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若是傅堪饮下那下了蒙汗药的酒，信鸦会尖叫一声，在外面帮忙看着的村民会撞一下门。
一切都尘埃落定。
谢姜芨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傅堪问：“怎么不喝？”
“……我不想喝了，”她说，“不好喝。”
“那……”
没有后续，她听见“砰”的一声，傅堪倒在了桌上。
三娘说过，这药劲很猛，像是傅堪这样的，若是下多一点估计能昏睡三天三夜。
她不需要他睡三天三夜，或许，一个时辰就够了。
寒风不住地吹着，谢姜芨突然发现，哪怕她今日死去，世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
寒风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止呼啸，阳光明天依旧会普照大地，傅堪也会……好好地活下去。这个世界的剧情不会因为她的死去而结束。
“系统，”谢姜芨深吸一口气，“等我走了，或者说……死了。能不能消除他脑海内关于我的记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只回答了一句：【忘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不是什么纸片人，他的攻略对象。
他是真真正正的人。
谢姜芨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指尖，随后又捏了捏。
然后是腕骨，手臂，再努力凑近一点，摸到冰凉的鼻尖和柔软的嘴唇。
还有那双，因她复明的眼睛。
眼眶凹陷，目光深邃，她完全能想象到若是傅堪此时此刻还醒着，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神情会是如何的温柔和炽热。
“对不起。”
想了许久，她只能说这些。情话在这几天翻来覆去被他们说了个遍，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但他想要的或许也不是她的道歉。
“漫长也可以，让他忘了就好，”谢姜芨淡淡道，“我不会让他在忘记我前寻思的。”
系统“叮”了一声，表示同意。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她最后用指尖描摹了一边他的脸，随后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抬手——
手腕瞬间被人抓住，她一时失控，整个人被压着向后倒去，椅子也顺着她倒下，在头砸向地面的瞬间，有一只手抱住了她。
她感觉到后脑勺重重砸在某个掌心，震得她脑袋发麻。
“傅堪！”她咬了下舌尖，用力抬起头，好让自己不要将所有力气压在他的手心，“你——”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中浸泡的是满满的痛苦。
那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声线开始颤抖，心跳如鼓。
他长叹一口气——
已经没有力气落泪了。
收在她腕骨的手往下压，举过头顶，他垂眸，看着她那毫无光亮的眼睛，哑着嗓子问道：
“为什么要骗我？”
第89章 发病 面前的女人陌生又熟悉，他一时想……
面对一个瞎子, 一只心不在焉的秃毛鸟，和只靠着门缝窥伺的村民, 想要假装咽下那酒再简单不过。
傅堪双手禁锢着她，眼神悲切，想从她的双眼里自己寻找答案，找到一个可以让他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是他一无所获。
谢姜芨此刻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当巨大的尾巴扫过她的脸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堪的嗅觉和听觉要比她想象的还要灵敏很多倍。
他或许早就知道信鸦将蒙汗药藏在哪里，也在遇到沈三娘的那一刻猜到了酒里有什么。
“哎呀, 小傅，有什么话好好说呀, 别动手, 小谢也是为了你好, 这不是——”
“早说了不要掺和人家夫妻俩的家务事！”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打人呢？！”
门早就被傅堪关上, 外面的人无法闯入，只不住地拍门。
傅堪皱眉：“让他们走。”
谢姜芨沉默不答，他得知了她的意思后，点了点头, 随后就松开她准备起身。
“……没事了，三娘, 你们先回吧, 我和他好好说。”
她咬了咬牙，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扶我起来。”
见他没反应，谢姜芨有些烦躁地继续道：“地上很凉，我冷。”
那人终于是动了动, 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沈三娘还怕她出什么事，不停拍着门：“怎么看不见了呢？小谢！”
“哎呀你害不害臊，”她的丈夫截断了话头，“没看到人家夫妻俩……小傅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快走快走！”
二人的争吵在推推搡搡中走远了，傅堪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等吵闹声彻底消失了，他上前一步，替她盖好被子，掖好，动作中隐隐掺杂着怒气，却始终不敢碰到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