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拾阶而上。
山上的空气极其冷冽,李意清即便披着毛氅手握汤婆子,依旧被冻得鼻尖通红。
元辞章不着痕迹地微微移动了身子,挡在了风口。
被挡住侧面吹来冷风的李意清缓缓松了口气,看了眼元辞章,倒是没有直接出声道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看见太清观的三清殿。
太清观建观一百余年,隐在山峦云雾之中,很像一座遗世而独立的仙台楼阁。
李意清莫名想到了元辞章送给自己的画轴。
仙山之姿,难道有出处可寻?
李意清按下心中疑惑,和元辞章走到了太清观正殿。
太清观分为三殿六厢二院,三殿是指供奉三清真人的大殿,神龛香火的两侧殿。这三殿大气恢弘,古朴悠远,居于正中心。
六厢则是僧侣的禅房住所已经供来往香客暂时休憩,二院为前院和后院,前院临山而建,可望见大庆的京城和远处的良田千顷。后院蜿蜒陡峭,是个赏花品茗,坐看云起的好去处。
入了正殿,李意清朝三清拜了拜,供奉了一百贯钱的香油钱。
一百贯钱,实则为白银百两,观中不以黄金和白银称呼,怕沾染了铜臭味。
方丈朝李意清微微俯身,她弯腰还了半礼,才和元辞章出了正殿。
前院栏边,早已经占满了来瞧花的人。
几个文人临风而立,姿态随性洒脱,指着浩瀚山峦与凌霜红梅吟诗作对。
站在他们近处的,是一些三四十岁的官人,他们虽然没穿官袍,但周身气度和那些举子贡生渭泾分明。
来烧香的各家姑娘们,都因为羞怯而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站着。几个姐妹交头接耳,小声谈论。
第27章 颍州孟氏
云台上,文人以梅为题,出口成诗。
李意清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侧耳聆听。
若是有一首对得好了,便迎来众人一阵高呼。
沉浸官场多年的士人也不禁抚掌大笑,更有激动者手舞足蹈,跻身举子,登高而抒豪情万丈。
“寒梅独绽傲风霜,雪落枝影立苍茫。”
“孤芳自赏心无惧,得见天开蕴华光。”
此诗一落,众人不禁纷纷叫好。
元辞章站在她身边,偏头问道:“可要上前?”
李意清微微摇头,道:“他们现在诗兴正好,我若去了,难免拘束。”
说完,她眸光流转,停在了元辞章的身上,“你以前参加过诗会吗?”
元辞章神情淡然:“一两次,后来就不爱去了。”
李意清追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元辞章回得很坦荡,“虽然以文会友很是风雅,但我不爱交际。”
他若去了,免不得要当场作诗一首。
以他的才华和家世,少不得有人恭维巴结。若是应和,便有更多人上前,若是不应和,就会有人说他恃才傲物。怎么抉择都是难的。
久而久之,他也顺从本心,极少再去各类诗会雅集,旁人习惯之后,也都默契不再请他。
元辞章面对举子,已经隐隐呈现前辈的风姿,他道:“我虽然不去,却不认为此举不可取。举子行孤,诗会上结交诗友,一促信心,二来可学待人接物,三者若是真有才华,也可为人所知,乃至于上达天听,不至于明珠蒙尘。”
他对这件保持中立态度。
李意清微微颔首。
世上有借开诗会沽名钓誉之辈,自然也真有寻觅伯乐的千里马。
说不定现在高谈阔论的一位,未来就是大庆的栋梁。
*
两人虽没有站在赏梅最好的位置云台上,却从各式各样的诗词中得知了梅花繁盛之景象。
来这边赋诗的文人越来越多,甚至是在家中听说这边盛会热闹,特意赶到了此处。
李意清在赶来的人群中看到了熟人——太子哥哥的老师,周太傅。
太子出宫在国子学读书,便是由周太傅传授明经科要义,元辞章做过太子伴读,对周太傅自然不陌生。
李意清更是在皇宫之中,听周太傅教了九年的书。
两人看到周太傅的时候,周太傅也注意到了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太傅此行和他们一样,都不打算惊动旁人。
李意清回了半礼,然后对元辞章道:“没想到连周太傅都惊动了,今日真是热闹。不过眼下云台拥挤,不如先去后院坐坐?”
对于李意清的话,元辞章自无不从。
许是人都挤到了云台,后山显得分外清幽。
一股雪后的松柏味扑面而来,冷冽清凉,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