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济邗见状,赶忙奔上前,“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不不,济邗兄一定要受小弟大礼。”
叶任生执意叩拜,章济邗拉不及,只能一同跪下回礼,二人两厢互敬,竟一时显出几分滑稽来。
见此,叶任生立时将他拉住,“济邗兄不可。”
方才急切,这会子对面相视了,章济邗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叶,叶掌事?!”他满脸震惊,“您,您不是两年前……”
“唉,说来话长,”叶任生摇头,“只能说幸得神佛庇佑,两年前被侠士从大火中救了出来,但彼时情况危急,只得对外谎称身亡,这厢养好了才刚回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章济邗连连拍向她手臂,“不管怎么说,人无大碍就好。”
“但愿当真有后福庇佑,眼下父亲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小弟可真是快急昏头了。”
“二位还是先起来说话吧。”六尘在一旁无奈。
“对对,”叶任生赶忙拉着章济邗起身,“都是小弟莽撞。”
“分明是叶掌事太客气,”章济邗说着,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此番还能再见叶掌事,在下有一人必得介绍与你。”
说着,他示意向身后,“姑娘,请进来吧。”
语毕,一身着素衣,容颜皓洁,眉宇温婉的女子缓缓进门,向着院中人一一作揖,而后在章济邗的引荐下,望向叶任生,“小女髴兮见过叶掌事,多年前得叶掌事仗义相助,而今才来拜见叩谢,还望叶掌事莫要怪罪。”
闻声,叶任生眉间困惑,左右仔细思忖过,却如何也记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她,更遑论仗义相助。
见她满面不解,章济邗不禁轻笑,“髴兮姑娘姓浣,叶掌事可还记得,多年前曾引荐浣大佬上山,为女求医。”
听闻此言,叶任生眉峰轻扬,眸光大亮,“原,原来是浣大佬的女儿!”
“是,”浣髴兮再次作大礼,“多谢叶掌事当年为父亲引荐章门,小女如今才得以痊愈,请再受小女一拜。”
“使不得,”叶任生赶忙示意她起身,“姑娘能痊愈,多亏的章门医者妙手回春,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着,她不禁上下打量过浣髴兮,“姑娘当真是落落大方,浣大佬乃有福之人。”
“叶掌事谬赞,家父常常念起叶掌事之恩情,多年挂怀,还遗憾小女不能亲自答谢,如今叶掌事安然无恙,家父知道了定然欢喜。”浣髴兮不禁笑起来。
“唉,叫浣大佬挂心了,来日得空,在下定会亲去拜访,”说着,叶任生困惑,“话说,姑娘此番怎会同济邗兄一道前来,可是浣大佬也来了?”
“不不,”章济邗说,“浣姑娘自打病愈后,便一直跟随在下习医,今日与叶掌事相见,属实是机缘巧合。”
叶任生闻之诧异,“章门还收女弟子?”
“算不得弟子,师门之规不敢违背,”章济邗无奈,“实在是浣姑娘当初之病灶奇特,加之她天赋聪慧,当日跪求又恳切虔诚,我便叫她以侍女身份随在身旁学习。”
“是章先生宅心仁厚,不嫌弃小女粗笨和当日莽撞。”浣髴兮眉宇谦卑。
“济邗兄大仁大义,浣姑娘坚定勇敢,你二人都令在下敬佩。”叶任生扶手抱拳。
章济邗摆手,“叶掌事莫要再拿鄙人打趣了,时候不早了,你我还是下山吧,叶老爷的病要紧啊。”
闻此,叶任生面上羞愧,“是,本应该叫济邗兄歇息片刻用过早饭再……”
“那都不打紧,先治病救人。”
“如此,真是多谢济邗兄了。”
“章先生,”一直在旁侧的六尘适时开口道,“我方才所说的病患……”
“哦,对,”章济邗抚了下额角,“涸眼之症,我这就去瞧瞧。”
六尘朝林啸洐所在禅房示意,“请。”
许是六尘在章济邗一来到时,便将林啸洐之事告知了,章门弟子悬壶济世,遇上了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叶任生只得紧随其后,一同进了林啸洐的禅房。
涸眼之症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关键在于时机,若非昨日六尘懂得且及时做了预先救治,林啸洐那双眼怕是就保不住了。
章济邗从药箱中拿出针灸包,往榻前一摊,整整三大排大小不一的尖针在光下显得甚是骇人。
以药酒与烛火淬针后,章济邗将第一针扎进了眉心,昏沉中的林啸洐显然吃痛不已,却并未醒来,甚而眉宇都动弹不得。
在众人的静默中,又有接连十几针分别从脸颊、颞区、额鬓、颅顶之处扎下,不过片刻,林啸洐脸上几乎就要被针扎满,看得人心口不禁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