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有形的,在深蓝的雾中,以波的形式扩散着,随着铃声逐渐逼近,迷雾显现出浓淡不一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又平静的呓语声从铃声中浮现出来。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压过了悠长的铃声,一层叠一层地回荡在深蓝色的迷雾里。
像魔鬼在空旷的地狱里嘶吼着恶毒的咒语,又像天使们在殿堂中齐声合唱的赞歌。
菲丽丝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灵魂离体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在这里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目光所及之处是不停波动的深蓝色浓雾,无数图案在迷雾中成型,又在菲丽丝注意到它们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阳光下闭上眼睛,看到的变幻无穷的光斑。
慢慢地,菲丽丝觉得,自己好像能听懂那些奇怪的呓语声了。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跟着那段声音,重复着刚才还听不懂的呓语声。
【……怜悯与我们同在……】
“怜悯与我们同在。”
【我们将放下仇恨与偏见,让善良与仁慈之光传遍宇宙。】
“我们将放下仇恨与偏见,让善良与仁慈之光传遍宇宙。”
【我们恪守本心,一视同仁。】
“我们恪守本心,一视同仁。”
【我们为宇宙带来和平。】
“我们为宇宙带来核平。”
【……】
好像不太对。
呓语声沉默了片刻,重复道:【我们为宇宙带来和平。】
“我们为宇宙带来核平。”
【……】
深蓝色的迷雾中,一条触手苦恼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脑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怜悯朋友,也同样怜悯我们的敌人。】
“你说的不对。”清醒过来的菲丽丝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只要我们怀揣着一颗怜悯之心,用善良帮助所有人,那么宇宙中怎么会有我们的敌人?”
呓语声停止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你是青灯的灯兽,改宗蛸对不对?如果有人不认同我们,那一定是我们感化他的力度还不够,但我们不能把他当作敌人。你觉得呢?”
深蓝色的烟雾中,一只巨大的章鱼缓缓显露出半个身子和四条触手,巨大的眼睛略显呆滞的盯着菲丽丝看了看。
过了好久,呓语声才缓缓响起。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我说的当然有道理,因为我是青灯灯戒的持有人,而你是我的灯兽。”菲丽丝看向自己的双手。
随着灯兽的承认,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因此在这片精神世界中,她具现出了自己的身体。在她的右手上,深蓝色的灯戒取代了绿灯灯戒的位置,亮起来的光让她感觉到平静与祥和。
改宗蛸挥动着触手慢慢靠近。菲丽丝发现这只章鱼不是指显现出来半个身体,而是它只有半个身体和四只触手,剩下一半和深蓝色的浓雾融为一体,凝结到一定浓度的时候,就会重新消散成一片烟雾。
比起已经出现的牛牛,玉米蛇,小蝴蝶和沙丁鱼,这只改宗蛸长得还是很正常的,和灯戒资料库里的改宗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改宗蛸绕着菲丽丝转了一圈,缓慢地说:
【……是的……你是青灯的持戒人……】它半眯着眼睛,一副在思考的模样,等到菲丽丝都快不耐烦地想要戳它的触手了,它才慢慢开口:【……确定身份后……我应该咏诵欢迎词……智慧生物已锁定——】
“智慧生物已锁定,来自青灯的灯兽改宗蛸,你拥有怜悯的慈悲心肠,欢迎加入青灯。”
菲丽丝打断它磨磨唧唧的话,抢先开口,向它伸出戴着青灯灯戒的右手。
改宗蛸愣了愣,慢慢抬起触手搭在菲丽丝伸出的右手上,接着摇摇头又缩回去。
【……不对,错了。】它的一双大眼睛人性化地传达出了疑惑的意思:【……你说的是我的词。】
“没有错,当然是我来欢迎你。”菲丽丝伸手,按着它软乎乎滑溜溜的脑袋,“我的能量提灯里住了一头牛一群鱼,还有一只社恐的小蝴蝶,现在又多了一只傻乎乎的小章鱼,当然是我来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