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洛斯笑出了声,显然他们都不用。
乌列尔则不知所措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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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过屋中的布置后。
乌列尔发现这里连浴室都比别处的卧室大,却没有留给仆从的房间。桌上有袖珍的传声筒,想来是安排在传声筒的另一头。
本该摆放躺椅的位置空空荡荡,不过地板上地毯干净柔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乌列尔不知道会被安排在哪里。直到睡觉时间,爱洛斯看着站在地毯上的乌列尔。
理所当然地问:“床这么大,你还想睡在哪里?”
爱洛斯穿着白色的睡袍站在窗边,雪已经不再下,深蓝的夜色里,远处的高山顶端还是雪白。
他钻进被子里,等着乌列尔的“睡前故事”。
这是爱洛斯最喜欢的时候。
听故事的时候。
这也是乌列尔最头痛的时间。
想要解释那些流言蜚语,就要退回乌列尔的从前,讲述一系列糟糕的故事,不管对他还是爱洛斯来说,都很糟。
不想讲,可也跳不过。
他讲到爱洛斯的夏天时,语调缓慢。
像是在回忆,实则是忍不住拖延。
爱洛斯不知道自己从花园走过这种事有什么好回忆的。
“……所有花都开了,殿下的魔法让人惊叹。”
“然后呢?”爱洛斯问。
“然后……王后得了急病。”乌列尔小心地回答。
爱洛斯沉默了一下。
“乌列尔……有没有人说过,你讲故事的时候和命运一样,从不铺垫。”
爱洛斯毫无印象,但对之后发生的事隐隐有些猜测。
尽管一片空白,可乌列尔讲述葬礼的时候爱洛斯仍能感觉到压抑。
人们的故事里一定会有这一章节,但在这部分还没出现时,所有人都不承认它会来。
“殿下。”乌列尔从被子里坐起身,摸索着将手放在爱洛斯手上。
爱洛斯手背上一暖。
却惊觉失去了一切的人是自己,如今只剩下乌列尔在身边。
“他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你不会觉得我会为陌生人伤心吧?”爱洛斯抽回手,“你想安慰我?”
乌列尔回答他的话时多是迟钝的,和他平时敏捷的模样完全不相符。
他半晌应了声:“可以吗?”
“继续讲。到现在连你与我的遇见都还没讲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爱洛斯避开了关心,刻薄地追问:“为什么说的和做的不同,说了要言听计从。但没有一次听话,你就这样对我么,乌列尔?”
乌列尔也不想,但要他再讲一次,再剖白心事,再感受一次等待爱洛斯回应的忐忑,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努力过不止一次,来到爱洛斯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勇气。
但那么多次,就好像从水里捞月亮,留在他手中的什么都没有。那些努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再让他尝试一次,他也不能比从前做的更好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有太多事,不知道怎么讲给你听。”
乌列尔收回手,甚至想挪得远一些,缩到了床边。
他被爱洛斯按住,乌列尔看着像是疼得发抖,但爱洛斯知道,自己只是把险些摔下去的他捞了回来。
乌列尔似乎过于不安了。
“那些镇定的药不会是给你带的吧?”
爱洛斯抚摸着他的肋骨边缘蹭开的纱布,叹息道。
乌列尔立刻清醒。
爱洛斯没有不快,他绑好纱布的末端,重新躺回枕上:“我可以不听你不想讲的内容。”
“不……我都会讲给你听。”
乌列尔冷静下来,他讲述起自己的记忆,打算将有关他的一切和盘托出。
等他收拾好心情,重新讲起,再不略过任何内容。
“……在那之后我被迫留在王宫,王后的葬礼上,我遇见了你……”
讲着讲着,乌列尔停住了。
他听到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爱洛斯睡着了。
爱洛斯是真的将它们当成睡前故事在听。
那也很好,乌列尔想。
爱洛斯没必要听得太专心,曾经的事对爱洛斯来说都不重要了。
乌列尔在他身边安心地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猫头鹰的叫声。
月光会洒落在林间,照亮它的羽毛。
想到这里,他下床检查了一下他们包裹。里面的确有许多药剂,爱洛斯说得没错,老头之所以拿了这么多药,就是因为没来得及配制出乌列尔需要的药,镇定与麻痹都是止痛的办法。
老头把这些半成品留给了爱洛斯。
只是他应该没料到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之短。
爱洛斯也不会知道的,或许还没等用上,他们就分开。
他随手将抽屉里玫红色的药瓶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乌列尔总感觉不安,多一瓶迷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