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施未立刻吐了几口淤血和胆汁,难受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可吐完,他又觉得舒服了些,便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燕知一眼,没有再吭声。
“历兰筝,刚刚射出的冷箭上绑了断骨线,你再多打落一根,你就完了。”
燕知沉声:“那些骷髅不过是诱你出招的幌子,一旦那断骨线在你身边构成天罗地网,你马上就会被分尸。”
历兰筝闻言,还没来得及后怕,便小声道:“谢谢你。”
施未抹了下眼角:“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快死的时候。”燕知睨了他一眼,施未摸摸脖子,又不吭声了。
“阁下何不现身?”燕知冷冷问道,“你接连出此险招,为的不就是这渔翁之利?”
“我只是懒得动弹,可不代表我不能杀你们。”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燕知哂笑:“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躲在人后呢?”
对面默然。
良久,林下影中,缓缓出现一个小小的……
“人偶?”施未大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眨了下眼,那东西穿着一身漂亮的戏服,乌黑的长发梳得盘条亮顺,那点漆的眼睛里好似有光,正紧紧盯着他们。
历兰筝也吓了一跳,她看得分明,那人偶的半张脸上有被火烧的痕迹,斑斑裂痕,十分恐怖。
燕知讥讽:“妖怪。”
“妖怪?”那人偶歪头,“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你为什么要与我们为敌,为什么要杀我们?”
“害死你们的是那个姓林的畜生,懂吗?”燕知怒吼,“你们这些妖怪,早就该和他一起下地狱!我恨只恨当初那把火没有把你们全部烧成灰!”
“你好狠的心。”那人偶忽然落下泪来,可施未却觉得他面目愈发狰狞,心下一凛,就见无数道冷箭从那人偶的身躯射出,历兰筝手中长枪再次化作雀羽,根根细软的羽毛飞落,两相对撞,漫天狂风。历兰筝发力,将那些冷箭尽数打回,人偶瞬间被扎成了刺猬,血色的泪水从他眼角落下,一缕青烟自他头顶冒出,就像灵魂出窍似的。
燕知自袖中飞出一道符纸,裹住那缕青烟,熊熊烈火燃烧,人偶惨叫:“我不会放过你的!”
“灰飞烟灭吧你!还敢在我面前造次!”燕知大骂,大火直冲云霄,将方圆十里烧得渣都不剩。
施未忙按住她:“别烧了,万一烧到我师兄他们怎么办?”
燕知听了,便收了术法,默不作声。
施未松了一口气,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历兰筝抱住他,很是着急:“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吧?”
“就在这儿。”燕知不咸不淡地说着,“一是他现在状况很糟,再动他,可能五脏六腑就移了位,到时候死得更快;二是我火烧山林,动静这么大,傅及他们反而更容易找到我们,现在就看是他们来得快,还是敌人的后手来得快。”
“这第三,”燕知笑了笑,轻轻打了施未一巴掌,“他太沉了,我俩弄不动他。”
历兰筝面露忧色,却没有反驳她,而是默默地给施未疗伤。
燕知相对好些,只是盘腿静坐,调整自身气息。
一通忙乱之后,历兰筝才在施未身边坐下。她看看对方苍白的脸,喃喃着:“他伤成这样,不会有事吧?”
“没事的,他身边不都是些神通广大的能人?死不了。”燕知又在阴阳怪气,历兰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是拼了命救你,你怎么这么说他?”
“我说他什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何以忧,罗池,还有他那个远在天边的师父,哪个不把他护得死死的?”燕知很不爽,历兰筝也动了气:“他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的,你别这么看不起他。”
“我就看不起他怎么了?”燕知早就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偏偏历兰筝要与她理论,往她气头上撞,这不明摆着老虎头上拔毛,不知死活吗?
她劈头盖脸一阵怒骂:“修剑剑不成,练刀刀不就,灵术法阵,卦象典籍,无一精通,简直白活了二十年!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他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历兰筝满脸通红,又气又恼:“他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个屁用!他再怎么努力,也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燕知不屑,“若不是你我都在这边,他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
历兰筝气得眼泪汪汪:“你怎么这样?要不是为了你,他根本不用深入这个密林,也不会被伤及至此。”
“我让他追了吗?我已经告诉他,让他快点逃了,他自不量力,非要与人相斗,难道这还要怪我吗?”燕知见她哭,就心烦意乱,“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我有错吗?是我害的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