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始终记得身体一点点冰冷下去的感觉,自那以后,他对让他妈死不瞑目的爹就有了成见。没有了母亲在一旁温柔的劝导和督促,一心逆反的小子对着老子竖起了浑身尖刺。
他想要看他爹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看他爹在他妈坟前心如死灰。
可是没有,一丝都没有。
他爹在媒体前在亲朋好友前都曾为他妈流过泪,可是当谢桑每次提起妈妈时他并未在他爹脸上看到一丝痛苦或是怀念。从未。
谢桑曾尝试过许多办法,找过许多借口,他想要证明他爹这种行为是合理的,可能是因为他妈的离世对他爸的打击太大了,可能是因为他爸在他面前要顾及脸面,可能是因为他不太理解大人的世界……
谢桑自顾自地为他爸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十岁到十六岁,六年间他也曾学着妈妈教导的那样做个懂事有礼的好孩子,但是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他爸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当他把全市击剑奖杯捧到他爸眼前的时候,他爸连看都没看一眼,挥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六年的时间,他在一次次尝试中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他爸不爱他。
为什么?
在一次又一次的挥手之后,谢桑彻底变了,他成为了京都圈内最出名的二世祖,什么刺|激,什么惊险,他就尝试哪个。
赛马、赛车、跑酷、机车……
他变得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他不再乖乖做个好孩子,他放纵自己,迷失自己,他心底还是守着最后一丝底线,那底线是为他妈妈留的,他不玩|女|人也不犯法。但除此之外,该玩玩不该玩的,他都玩了个遍,他成了有名的纨绔子弟,“名声”几乎可以和他爹媲美,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借着放纵激怒他爹。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是有的吧,但是当他一次又一次看见他爹眼底那种仿佛他是街边狗屎垃圾不堪入目的眼神时,他彻底跌倒了,泥潭的水很冰很冷,没有人拉他一把他爬不上来,他再也爬不起来了,没有人会拉他。
那天是他的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狐朋狗友照例约他喝酒,他去了但没喝酒,去是因为无聊,没喝酒是因为他要回家去收妈妈给他的礼物。他不想太早回家,因为他有些害怕,别墅里头太空了,和他的心一样。
那天他从狐朋狗友半看笑话的眼中得知了他爹有一个私生子,那私生子他很眼熟,大他两岁,是他爹去年安排在他身边的助理,说是为了帮他早日熟悉公司事物特地找的高材生。
在大型认亲的直播视频中,他看见他不苟言笑的爹满脸慈爱,原来他不是天生不爱笑,只是区别对待罢了。
宛如迎头一击,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谢桑死死盯着他爹满眼骄傲揽着的私生子,直到双目赤红得几乎滴下血来。
他妈的,那私生子大他两岁!
他可以忍受他爹不爱他,但是他不能忍受他爹不爱他妈。
飙车去现场路上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杀人,他要杀了那个私生子,杀了他当小三的妈,最重要的是要杀了他那个该死的爹。
那个温婉的女人为了他爹付出了所有,倾尽一生,死前还想着见他一面,可是他爹竟然给他搞了一出“凤凰男卧薪尝胆”的故事,那该死的私生子要是今年不到十二岁,他可能都不会要杀人,可是那私生子他妈的比他还大两岁!
所以他爹早早就在外面有了女人,他妈不过是他爹的一块跳板,那外公的车祸,妈妈体弱多病早亡是不是都是他那个该死的爹弄得阴谋?
蛛丝马迹仿佛连成了串,细思极恐,仇恨和恐惧如同毒虫钻进他的脑子啃食他的脑髓。风驰电掣,□□的摩托车飙出了火星子,他混沌了十二年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楚明确——他要杀了那个老狗逼。
可是他死了,就在赶去酒宴的路上一辆货车撞飞了他。
他在最不该死的时候死了,在亲手了结那群趴在他妈身上吸血的臭虫前,他死了。
第090章 谢桑怎么了?
东郊军营大帐。
“上将, 已经查清了,那日进出过别墅总共有八十七虫, 从厨房一路到您的书房,其中能接触到您饮食用度的共计十二名,现在全都关在牢内审问。”
法兰克嗯了一声,他面前摆着的是这个月各地送上来的报告,欧亚帝国上将,联邦最高执行官向来事务繁忙, 此次和瑞纳金帝国联手营救雄虫的活动耽搁了国内的事务,现下得争分夺秒补齐。
法兰克将看好的报告放到一侧,抽出一份新的报告,开了口却并未抬眼:“都问出什么了?”
巴顿眉宇间闪过一抹压不住的燥气,这差事他没办好, 足足三天都没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心里自责难当:“属下失职, 尚未问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