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出现了。
1923年的亚须华所不知道的是,那时,晴尘已经走下了神坛,在她的面前屈膝停下,对着她的脸挥动了扇子。
他长长的衣裾铺开在身后的台阶上,风铃摇晃着奏响夏日的终曲。
而后,就是关东大震灾的地动山摇。
神社拜殿扛过了第一轮摇动,在第二轮地震波袭来时,承重柱爆开纹路,苦苦支撑了两秒,就拦腰折断了。
高大的建筑投身于地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碎石砸在了她的脚尖前,一块接着一块。
她蹲下去,指尖抚摸过每一块碎石。
身边的哭喊和脚下土地的震颤咆哮在那瞬间偃旗息鼓。
她的耳边是一千年的寂静无声。
烈火从居民区蔓延而至,吞没了倒塌的建筑。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在火焰中痛苦呻。吟,以惊人的速度断裂、枯萎。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分明是正中午,却黑得如同夜晚。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忍着烟灰寻出来的眼泪,转向火海中的本殿。
深吸一口气,她提起和服的前裙摆,毅然决然地冲了进去。
身体被高温炙烤,她痛得出不了声。
在漫长到似乎永无尽头的折磨结束后,她摆脱了所有肉。体的束缚和被灼烧之苦,飘了出来。
一股力量牵引着她向下坠去,那是人死后的必经之路。
黄泉比良坂。
连接现世与黄泉之国的唯一通道,死后七日之内可以自由往返。
七日之后,就必须进入黄泉之国,接受阎罗殿众官吏的审判。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此处。
昏黄的天空,颜色诡异的树木和空气里潮湿粘腻的味道,构成了她对黄泉比良坂全部的印象。
一千多年过去这里还是一样。
她顺着泥路向前走,经过三途川,停在了黄泉之国的大门前。
牛头马面询问她的姓名。
她想了想,说道:“我叫浅野绫子。”
黄泉之国的大门为她敞开了。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天的阎罗殿里热闹非凡。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饮酒作诗,好不快活。
甚至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她随手扯住一个路过的鬼,问道。
“你不知道吗?是孟婆大人来访问了。”路过的鬼回答,“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她飘到了大厅深处,见到了堂上端坐的孟婆。
她一对远山眉下,灿若晨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温和的笑。她身着大唐时代的衣服,雍容华贵,让人不禁追忆起唐风盛行的平安时代。
不知为何,她莫名认为,她可以向她求助。
亚须华慢吞吞地贴着墙,挪到孟婆的身边。
忽然被孟婆叫了一声,“那边的那位,你是新的往生者吗?”
她目光躲闪,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
“你好像心事很重。”孟婆放下酒杯,“怎么了吗?”
“……我想救一个人。”亚须华说,说到一半,话音染上了哭腔,“我没能救得了他……一百年之后他会死的。”
孟婆疑惑:“一百年之后?”
“那就是说他现在还没死咯?”
亚须华抽泣了起来,“我欠他的,是我欠他的……”
她哭得收敛,可眼睛憋得猩红,倒怪让人心疼的。
“你想怎么样呢?”
“我救不了他,但我可以找别人帮忙。”亚须华双手交握,说道。
“嗯?”孟婆来了兴趣,将亚须华拉到了自己座位边上,“你说来听听。”
“我们大家都有曾经认识过的已经死了的人。”亚须华说道,“就比如说,那种品德高尚,行为端正,刑期很短,能尽快转生的人。我想拜托他们在转生之后帮我找到他,阻止他的死。”
孟婆呵呵了两声,“他是怎样一个人值得你死了也要惦念?”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亚须华向往地说,“大家都需要他,他不能死。”
孟婆拿出一本册子, “那么你想找谁?”
亚须华被问住了。
她的身份是假冒的,关于绫子的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她绞尽脑汁地想,想不出任何一个人。
她从来没在这个时代活过,也就只能冒险在迦羽夜的熟人圈子里碰碰运气了。
“……可否帮我查一查阿弁还有藤原显光?”
孟婆翻开手中的册子,“我来自神州,不能获取东瀛的名单。”
亚须华:“……”
她在隔壁国家哪里会有认识的人啊?
孟婆为难地合上册子,“恐怕我也爱莫能助。”
亚须华急忙按住她的手,“等等,我……我好像知道一个人,但不清楚他现在的境况,已经转世多次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