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庆幸着他的勇敢。
临近京城码头前。
徐怀安夜里时常寤寐难安, 兴许是即将得偿夙愿的欣喜, 令他心中满盈着激动。
相比于他的激动,苏婉宁则显得淡然许多。
她也不是不激动, 只是她素来脾性内敛, 心中纵有千万分的欢喜,露到脸上也只有三四分而已。
徐怀安知她性子, 从不在意这些些许小事。
人活着一世本就短暂无比,徐怀安不信来世, 只求今朝能与苏婉宁相携一生。
他们之间已蹉跎了不少光阴,往后自该珍惜彼此,不教光阴白白溜走才是。
*
官船行至京城那一日。
停靠的码头处既有梁国公府的人马,又有安平王府的家眷。
苏婉宁立在徐怀安身后,遥遥地瞧见了日思夜想的亲人们,嘴角的笑分外动人。
徐怀安偏头瞧她,也笑得格外欢喜。
不多时,官船靠岸。
徐怀安与苏婉宁先后下了马车。
秦氏已走下了梁国公府的马车,遥遥地瞧见了安平王府车马的旗帜后,便让嬷嬷们扶着她上前与宗氏打招呼。
两家人皆对儿女亲事心照不宣。
秦氏性子外放,宗氏性子内敛。两位贵夫人立在一处,一个负责说话,一个则默默地倾听,瞧着倒也十分和谐。
说笑一番后,便见官船已靠了岸。
秦氏便与宗氏一同迎了上去。
徐怀安与苏婉宁就此分别,两人跟着各自的娘亲回了各自的府邸。
临上马车前,苏婉宁不忘回身瞥一眼徐怀安,彼时徐怀安已翻身上马,那双明眸仍旧紧盯着苏婉宁不放。
码头处人来人往,他二人还没有夫妻之实,为了苏婉宁的名声着想,徐怀安行事也不能太孟浪。
他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安平王府的车马远去,等到那两艘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眸光。
秦氏在一旁揶揄着笑道:“这是舍不得了?”
徐怀安不置可否地朝秦氏拱手一礼,只温和地笑道:“让母亲担心了。”
秦氏摆了摆手道:“都已平安回京了,还说这些话做什么?”
码头处人来人往,也不适宜说体己话,于是,秦氏便吩咐车夫尽快回梁国公府。
此去大半年,徐怀安撂下了翰林院的公差,此番归来,自也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况且心里也信奉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语。
回了梁国公府后,家中的弟弟妹妹都来了前厅与他相见。
徐怀安也在离开扬州前为弟弟妹妹们买好了精致讨巧的土仪。
家宴过后,徐怀安因舟车劳顿的缘故面露疲惫之色。
秦氏心疼儿子,便让徐怀安先回松柏院安歇。
在徐怀安远行去扬州的这短时日里,秦氏日日让人打扫松柏院内的屋舍,为的就是等徐怀安归家的那一日,松柏院内的翠绿花草能露出勃勃的生机来。
夜间,秦氏卸了繁重的钗环装束,坐在梳妆镜前与心腹嬷嬷们说话。
嬷嬷们见秦氏兴致不高,便问:“太太怎么瞧着不高兴?”
秦氏立时回神笑那嬷嬷,只说:“我哪里不高兴了?”
自从接到徐怀安之后,秦氏脸上的笑意便没落下来过,任谁瞧都会觉得她分外欢喜。
偏这两个眼毒的嬷嬷要拆她的台。
只见秦氏拢了拢鬓边的散发,笑着说:“偏偏瞒不过你们去。”
那嬷嬷见秦氏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悦,心中的猜测也渐渐地作了实。
“太太是怕世子爷前途受损……”
那嬷嬷的话刚收到此处,秦氏便向她递去了个讳莫如深的眸色,并叹息着道:“这是慎之自己的选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实在没必要牵扯其中。”
话虽如此,可自小到大皆出类拔萃的儿子为了个女子而断送前程,饶是性子通透如秦氏,总也有几分不悦。
可也仅仅只是不悦而已。
秦氏绝不会做出棒打鸳鸯一事来,只是感叹造化弄人而已,若苏婉宁一开始就嫁给慎之为妻,如今的日子自然要和顺许多。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眼瞧着秦氏情绪低落了下来,一旁的嬷嬷们立时出声劝慰她道:“兴许事情没有太太想的这么糟糕呢?”
秦氏凝视着她。
那嬷嬷愈发放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般地说道:“咱们世子爷去了扬州大半年,这翰林院院正一位不还是空悬在那儿吗?别人也没有本事去拿,这院正一位还是我们世子爷的。”
这话或多或少让秦氏心里好受了一些。
更何况她并不是不喜欢苏婉宁的为人,只是怕儿子的名声受损,将来前途不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