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照公主的下场——
管坊还记得,昨天他路过养济院附近,恰逢公主府的马车送药。所有患病百姓都住在此处,马车来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等官员们离开,咒骂怨怼声几乎震天,他隔了好远都能听见。
“公主又来送药了。”
“什么公主,她是灾星,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生病!”
“我也听说了,正是她让女人读书做官,有违阴阳,才会触怒上天降下灾祸。”
“我看不会吧,永照公主每年义诊施粥,真真是个善人,怎么会是灾星呢。”
“怎么不会,前几天潍县地龙翻身,也是她害的。”
“我也觉得是真的,每年义诊啊,就是压她的晦气呢。”
“大申真是让她害了!这样的人就该砍头!”
“嘘——那可是公主。”
“反正我也要死了,怕什么!”
一声声诅咒,粗俗又恶毒,远远听着都觉得恶意扑面而来,虽然知道谁在背后推动,可管坊还是觉得恐惧。若是那件事暴露,这些咒骂发生在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想到一处,孔疏的脸色也变了几变,最终他深深看了白旭一眼,拽下腰间玉佩扔给对方,眼神阴鸷寒冷,“十万两银子,我自己出了。但这是最后一次,若你和任何人再提此事,我孔家拼死也不会饶你。”
“好说好说,绝对没有下次,孔兄知道,我的嘴最严了,”白旭接过玉佩,脸上瞬间挂上笑,他将玉佩捏在两指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未在会试前一天,见过孔兄管兄。”
……
白旭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房间内的压抑却始终挥散不去。
管坊面孔有些苍白,“疏哥……”当初做那件事的时候,也是脑子一热,却忘了白旭像条鬣狗,粘上就扯不到。
管坊还在惴惴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孔疏突兀开口,“这个人留不得。”
这一天三番四次受到惊吓,管坊都有些麻木,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转身,“疏哥!”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仔细算来,管坊只是孔疏的跟班,他父亲也在刑部,却比孔疏的父亲低两级。家世不算差,但在勋贵遍地的京城根本排不上号,凭借和孔家交好,才在圈子有一席之地。
小门小户家的孩子,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当即脸就白了,孔疏却没看他,只是声音愈发阴寒,“科举舞弊,是砍头的大罪。”
他盯着白旭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在看死物,“而秘密只在死人手里才安全。”
在闷热的夏天里,管坊浑身冰凉。
*
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对话,出现在公主府里。
“他们留不得。”
越辞楼闭目躺在树荫下,听完下属汇报,轻嗤一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片刻后,太子闭着眼按住皇姐作乱的手,头也不抬道,“怎么起来了?母后让你多休息。”
坠崖的后遗症已经好了,但郑沈弦不讲武德,把她偷跑到寺庙的事情告诉了皇后。郑晓晓相当生气,派一队精兵围了公主府,还把越辞楼塞过来监督她。
“你没睁眼怎么知道是我?”
越浮玉挑眉疑惑,她被关在府里养了一个月,这会儿身体大好,又被夏日的暖阳熏着,艳色浮动,像彻底绽开的玫瑰,她躺在另一张躺椅上,等人走了才漫不经心开口,“你说谁留不得?”
太子殿下转头,越浮玉依旧散漫慵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他不认为皇姐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府围困近一个月,开始因为皇后娘娘,后面则为保护。
保护越浮玉免受流言之苦,甚至保护公主府免遭暴.乱。
牝鸡司晨、天降灾难的流言,在一个月内迅速涌遍大申。
京城封禁,四方围墙高不可攀,偏偏挡不住不怀好意的笔,也挡不住被带节奏的民。幕后之人的书信一篇篇从京城流到八方,又换成一封封讨伐檄文来到皇城。
如今的问题,早已不是要不要建女塾,而是迅速演变成皇权与贵族、新党与旧派之争。
越辞楼不怕变革,他只是恨,天下书生千万,皇亲贵族上千,为何最后遭受口诛笔伐之人,偏偏是他的皇姐。
这就是太傅所谓的读书人么?刚愎自用恃强凌弱。若朝臣都是这般,大申不如亡国。
他吐出一口郁气,“谁不怀好意,谁借机敛财,谁尸位素餐,谁道德败坏,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