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次日落+番外(69)

林山雪觉得他就是那种脸皮厚的人,不可能自愿销号赔偿。

书房房门紧闭,从门缝中透出一点光亮,江绥先前说要帮学生改论文,想来还没改完。林山雪轻轻把脸贴到门上,门扉冰凉,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落地窗容纳了整片月光,大提琴送去修的第三天就拿回来了,一直放在客厅,坏的饼干盒子安静的藏在床底下,不见天日,可见视若珍宝和视而不见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搬了个椅子到窗前,拿出大提琴。左手指腹上曾经有些茧,现在什么也没有,按在琴弦上微微发热。为了逃避周末学琴,林山雪装过病,用门夹过手,甚至想过把琴砸烂……她妈苦口婆心的劝她,你都坚持这么久了,现在放弃就是最傻的行为,听话,再坚持一年看看。余光看见她妈手上的衣架,所有反驳的话吞咽下肚。

后来确实习惯了,也因为上手之后没有一开始那么煎熬,她不再反抗,一直到16岁,曾经梦寐以求,没有人逼她学琴的日子来临,她想问的却是一直以来的坚持到底有什么用?

彻底放弃。

琴弦中蹦出生涩的音符,在渐入佳境时戛然而止,脑海中的曲谱乱成一锅粥,下一个音符该是什么,竟是一点也想不出来,换了一曲,同样只有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游荡,偶尔闪现一大段,手却跟不上脑子。

林山雪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江绥被她吸引,是在海边拉琴,现在好像连唯一的闪光点也没有了,厌烦地把琴扔开。

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睡裙,是江绥带她出去买的,客房的衣柜被新衣服填满,除了这条必须穿的睡裙外,其他衣服连吊牌都没拆。林山雪抱紧双腿蜷缩在椅子上,对岸的灯光在江面上流淌,装点得五光十色的观光游轮从黑暗中驶来。

江绥过来,琴弓扔在沙发上,琴身横在落地窗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到家,总能在这里找到林山雪,所以江绥尽量多带她出去走走。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黑猫抬头叫了一声,仿佛在对江绥控诉林山雪一直发出噪音。江绥从它身边拿起毯子,披在林山雪肩上,弯腰收拾好地上的琴,也朝窗外看。

观光游轮已经带着它热闹的灯光远去,江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邮轮,也许是,也许不是。

“我什么都做不好了,”他听见林山雪喃喃道,“吃了这个药,我什么都做不好了。”她的声音像江水一样冒着湿气。

大道理谁都会说,一放在自己身上就失灵。她喜欢他的庸俗,喜欢他虚伪的礼貌,喜欢他的一切,但放在自己身上,林山雪武断的认为,只有优秀才配被爱。

那就什么都别做,留在我身边。江绥没说出口,他只是从后面抱紧林山雪,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已经自私过一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不能容忍自己一错再错。

林山雪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忽然笑了,指间在江绥的手背上轻轻撩拨,“都什么年代了,江医生还信奉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哦。”

“嗯,”江绥配合她,“听听林老师高见。”

林山雪仰头看他的下巴,轻声道:“你要说出来啊。”

江绥反握住她的手,“有个人偷偷藏着手帕,纸条,糖……”

“喂喂喂,”林山雪脸上一红,“注意态度,现在是我在审问你,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

“说说吧,还做过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江绥道:“订了两张画展的票,周六一起去?”

林山雪愣住,“周六?那天楚冉结婚……”

“要去吗?”

周六那天开车路过楚冉举办婚礼的酒店,江绥放慢车速,问她真不去吗,林山雪看了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关上车窗,笑着说算了吧,不吉利。

江绥眉头轻皱,不很愿意听她这么讲,告诉她没有什么吉不吉利的,想去就去。林山雪靠在车窗上,看着江绥,眼中盈了一框笑意,眨了一下眼睛,又像泪水。

不准再这么说,江绥不放心地嘱咐,林山雪只好移开视线,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小时候听过几场音乐会,画展倒是没有接触过,唯一有过的高光记忆停留在幼儿园大班,拿了个幼儿组金奖,此后就和火柴人相伴,但不妨碍她看的认真,美不美是直观的,其他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评判。

画的是被岩石遮挡的天空,昏暗的画面里有一抹接近青色的蓝,林山雪站在画前看了好久,然后问江绥最喜欢哪一副,江绥指了旁边的一幅,叫《不想回家的少年》,林山雪想问他为什么,江绥的电话响了。

江绥让她先逛,等他打完电话来找她,林山雪嘴上说好,却没怎么动,站在江绥喜欢的那幅画面前,天暗有雨,画面被雨、灯光、往来的黑影填满,杂乱,阴沉,背着书包的少年站在马路中心,小小的,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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