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以哪吒的性子, 总得好说歹说一番,却不想哪吒同意得很爽快,只是拜托他略微照看敖泠一二。
想来是极在意她,生怕自己走火入魔时,失去理智会伤了她。
不过......
杨戬叹了一声,也颇有几分师兄对师弟终于开窍的欣慰。
他其实没什么能照看的,那小姑娘浑身灵宝法器,单拎出一件来都不得了。何况哪吒的乾坤圈都在她手上戴着,真有什么意外,哪吒一定第一时间感应到。
不夸张说,便是李靖来了,能将哪吒收进玲珑宝塔里,都不一定能动得了敖泠。
“敖泠对龙族之人是何表现?”杨戬放下玉杯,斟酌开口。
哮天犬挠了挠头:“我怕敖丙会发现,离得比较远。瞧着敖泠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杨戬更头疼了。
当年敖广在东海海域只手遮天,不顾人间百姓性命,海底深渊处也是乌烟瘴气。
这些龌龊事全被后来的儿子,如今的东海龙王敖沿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就为了保一个敖泠。
故而料想,如今的东海是肯定会接纳敖泠的,但这要是哪吒知道了,定要气得再去闹一次东海。
当宝贝养了十多年的童养媳,若被当年薄待她的娘家带回去了,搁谁身上也不能舒坦。
杨戬踌躇再三,最终下了决定:“哮天,再与我走一趟吧。”
哮天犬心领神会,又化回犬形,便要领着杨戬去。
但杨戬仍是心事重重。这小弟妹本来就是龙族,如今要去劝她不与龙族来往也说不过去,可不劝的话,又担心哪吒心魔更深。
只叹昔年封神之争,截教三霄以混元金斗将玉虚十二仙困入九曲黄河阵中,削了三花,闭了五气。
如今无论是他的师父玉鼎真人,抑或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都仍在闭关之中,不然尚且能助哪吒一臂之力。
哪吒如今自行去历练,又是个执拗性子,也不知何时能消除心魔。
这下龙族找上敖泠了,实在是怕扰了哪吒清修,不然他早该找哪吒自己去解决了。
风起穿云过,杨戬立于云端,心觉为师弟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
却见前头火气燎原,一人红衣飒飒,灿若朝霞熠熠。一头乌黑的发拢了束玉冠,垂下几缕发丝纷扬,额角与脸颊皆溅了血印,非但不艳,反而肃杀清贵。
“......”这不正是他一别五年的好师弟哪吒。
哪吒足踏风火轮,红袍与火焰相衬,紫焰火尖枪上还有一片猩红血痕,顺着枪尖往下滴,一直落到他手上,也没眨一下眼。
这怎么瞧着都没静下心,倒更像杀神了。
“师弟......”杨戬开口颇有些艰难,“你这是要向何处去?”
好师弟面色倒是如常,只是有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没回答杨戬的问题,反倒说起了其他:“方在下界杀了条修蛇,此物性狠,故降伏时血腥了些。”
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一身血迹。
杨戬仔细瞧他,这应当是不知道敖泠的事吧,他顺口又问:“如今心魔可有消退的迹象?”
提起这个,哪吒皱了皱眉,不算自然:“已经好多了。”
“真的?”
“......杨师兄是要去哪儿?”哪吒反问他。
杨戬正人君子,要瞒着哪吒本就有些过意不去,这下将他噎住了。
“你不是托我照拂小弟妹么,我正打算去看一趟。”他决定含糊答道。
哪吒沉默了一瞬,眼中的火焰蹿了又熄灭,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这段时间劳烦师兄了。”哪吒垂眸,抿了抿唇,“如今我心魔已大好,今日便打算去寻她。”
杨戬几分迟疑,见他脸色差得很,本想劝他不要逞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如今在陈塘关。”
哪吒嗯了一声,显然是知道。
“哪吒,你......”那看样子,哪吒应当是才杀了修蛇就晓得了这事,慌里慌张要去找敖泠,又被他撞破,才有一丝莫名的窘迫吧。
这个师弟......
错身而过,红袍飞扬,哮天犬看着哪吒远去的身影,不解发问:“主人,他这看着也不像心魔消除的样子,就让他一个人去么?”
杨戬揉了揉哮天犬的头,想开了:“小两口的事,外人干涉也没用,总得两个人自己去解决。”
小白细犬长相威武,神色懵懂,似懂非懂,嗷呜一声算是赞同了。
......
只可惜,杨戬高估了哪吒的脾气。
陈塘关内已是深夜,烛火彻明,将屋内照得明晃晃如白昼,敖泠才与敖丙说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