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姣冷冷一声,“说。”
钟冽闻言心神一松,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
他一心求死不错,可万不能接受自己死前也成了毫无尊严的傀儡。
他道:“我……我也不知这算不算,当时我派兵前往西南之时是与兵部尚书府对接,在他们府中,我偶尔听到过一句话,说是什么,拥有玄虎刺青便可打开什么东西。”
南宫姣挑眉,“就这?”
“还有!”钟冽迫不及待,生怕一言不合她又下令放火,“还有我被宫敛关到牢狱之前,朝中许多重臣莫名其妙被安上罪名身死,也是与西南有关。”
南宫姣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这个。
“那他们的尸身你可曾见过?”
“我派人前去查探过!”钟冽道,“都是头颅与身体分开,头颅专门一车,尸身装了好几车,半夜出发。”
南宫姣心底一沉。
她出发之前确认过,宫敛的头颅还好端端在祖父陵墓前,可她不能确认,头颅对于宫敛所谋,是不是必需品。
“南宫姣,我知道的可都已经说了,你,你一向说话算话……”
“我是说话算话。”
钟冽一喜,眼神避开尸山,几乎已要引颈待戮,可南宫姣又接一句,“可对于你这种人,不配让我守信。”
钟冽瞳孔骤缩。
“自从你掌权,可还记得,你手底下有多少冤魂?”
南宫姣接过火把,从侧面一步步走进。
“从一开始针对澜瑛阁之时波及的无辜百姓,到最后纵容北军抢夺百姓救命的口粮,这多年来你为了无上权势做的一件又一件,午夜梦回时,可有人找上门向你索命?”
“哦,对了,还有我那个无勇无谋的皇兄。”
“若非你生了邪念对他下手,故意使他痴傻,皇后也不会如此针对,不会不惜联合灰衣人惹上叛国之名,也要将你置于死地。”
“你要是留下皇帝,他定然狠不下心来做出此事,灰衣人没有选择也会继续用你,起码,你还能多过些万人之上的日子。
想必现下回想起来,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钟冽不断凄厉嘶吼,“南宫姣,南宫姣,你别过来,你若当真让我成了傀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南宫姣嗤笑,“我连那个劳什子不祥批命都不怕,还怕鬼么?”
“钟冽,就算你成了鬼,当真敢来找我吗?”
钟冽眼中,此时的南宫姣,比掌管生死的阎罗王都更加可怕。
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被极度的惊恐压得凸出眼眶,满身白布被崩开的伤口染红,面色紫红,嘴唇青白。
南宫姣脚下停住,手中火把向下,随时准备掷出。
目光冷峭锁住他:“你记住,你所受的一切,包括今日你这条命,都是你弄权滥杀的报应!”
随着钟冽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凄厉叫声,火墙腾起。
这一回,南宫姣没有用剑气破开尸山中尸首的皮肉,而是就这般静静看着,看着火顺着枝叶向内烧去,点燃尸山升起滚滚浓烟。
钟冽所在的那一块地,是整个火圈之中唯一的空地。
她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成为傀儡,最终与尸山中的尸首一样,葬生火海。
树木枝叶和衣物一同点燃尸身,从外向内烧去,先是皮肤,而后筋骨,到某个临界点,刺耳的嗡鸣声一下响起。
尸山之上堆满的枝叶间特意留了个口子,大多数飞虫葬身尸山,但总有些误打误撞从缺口飞了出去。
钟冽正面朝向尸山,眼睁睁看着那些透明飞虫破出火焰,越来越近,发出的惊恐叫声不像是人,倒像是濒死的野兽,喉咙含着血,挤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他能动的只有眼睛和嘴巴,火焰中蒸腾起的热气将他愈发没没有人样的面容扭曲,真似传说中的妖鬼。
焰火难逃,可架不住尸山之中藏匿的飞虫实在太多,逃出的飞虫数目依旧可观,聚在一起,像一团移动的黑云。
嗡鸣震天,四周火墙极高,它们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只有钟冽的身体。
分不清钟冽是先吓死,还是先被透明飞虫钻入身体,火墙外的人皆看到,飞虫从他的五官进入后,那具破败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被网兜绊倒。
面朝下,倒下去时头顶正连到熊熊燃烧的尸山。
南宫姣冷眼看着,拔出墨剑。
空熠道:“公主,这回若有虫子飞出火墙再出手。”
南宫姣点头,她知道,他是想看看火光对这些透明飞虫究竟有多大吸引力。
随着时间推移,眼见所有飞虫都扑向火墙化成了灰,尤其其中一个已经寻到缺口却还是转了飞行方向扑向火焰时,在场诸人都松了口气。
这说明,这火焰对于飞虫的吸引就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