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不会吧, 你们进展也太慢了点。再这样下去我孩子都要打酱油了。
「Sea:开个玩笑。
温禧又忙着调侃她,两姐妹就来来回回愉快地聊到天亮。
翌日清晨,温禧终于短暂地安睡了一会。
温禧并未给自己安排好工作。周四上午是她例行去探望程春菊的日子, 她洗漱好,穿上轻便保暖的长款羽绒服, 提前去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蔬菜瓜果。
四幢二零三。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程春菊的楼栋。
当初温氏企业资不抵债, 宣告破产, 让普通的投资者血本无归。
程春菊就是受害的最普通投资者之一。但相较于其他债权者咄咄逼人,日夜骚扰, 这位头发苍白的老年人却和蔼可亲。尽管自己也损失了辛苦积攒半生的积蓄,她却在沟通时打圆场,甚至帮着温禧说话,理解体谅小姑娘的难处。
后来相熟时, 温禧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做。
“钱都是身外之物, 我老婆子剩下的钱已经够用了,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来为难你这么个小姑娘?”
她笑吟吟地, 镜片后是一双睿智的眼。
可惜好人命途多舛,她晚年孑然孤身,独子远在千里之外做零工,尚未成家,不愿尽赡养之责,每周问候电话还是程春菊独自打去,费尽周折接通,没说几句就被嫌恶地挂断。
温禧心疼老人,又无以为报她的善意,便常去看望她。
一来二去,毫无血缘关系的温禧竟成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雪上加霜,程春菊在原有基础病上,又被诊断出阿尔兹海默症。
从找不到钱包与钥匙开始,健谈的她话越来越少,眼神浑浊,思维退化,陷入漫长的呆滞状态。
起初温禧万事亲力亲为,但实在分身乏术。病情进展到后来,程春菊逐渐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出行需坐轮椅,几次拨打她儿子的电话都无法接通,温禧就自己做主为她雇了一位保姆。
好在保姆尽心尽力,与温禧时常沟通,让她省心。程春菊的状态虽无法改善,在他们二人的相互配合下,至少能保持在原有水平,延缓了恶化的速度。
温禧由衷地为此开心。
他们同住在一个小区,温禧若是下班早,便会来到程春菊那里,简单地做个三菜一汤,一口一口地哄她吃饭。
温禧后来长期选择租住在这里,遇见更物美价廉的房屋也未搬走,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温禧刚走到楼栋的防盗门附近时,却听见楼道里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正是程春菊家的方向。
她心生不妙。
与此同时,温禧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原本动听的铃声格外刺耳。
“温小姐,不好了,你快过来一趟吧。”
手机的那端传来保姆焦急的声音,与此同时,瓶罐破裂的巨大动静,同时从楼道里与话筒里传来,仿佛要震穿她的鼓膜,双重刺激着温禧本已紧绷的神经。
不敢多想,温禧匆匆小跑,上了台阶,发现二零三的房门大开。
两居室的客厅一片狼藉。
房内不知何时多了名不速之客,那中年男子穿了件藏青色羽绒衣,三白吊梢眼,嘴掀齿露,脸上凶意横生。
塑料电水壶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冒着热气,在瓷砖上滩了水。
“你是谁?我警告你,不该管的闲事别管。”
那人见门外进来了个陌生人,吼温禧,当她是普通邻居,试图给她一个下马威。
“你又是谁?”
温禧冷静地诘问。
“你倒有本事问起我,我是程春菊的独子,程鹏。”
那中年男子,名叫程鹏,早年间去千里之外的城市闯荡。当初程春菊确诊阿尔兹海默症后,她就联系过这个电话,长年累月,都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
问邻居,邻居却说从未见过这个人,纷纷摇头。
她苦笑,说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她这么个母亲,这样的不孝子,不要也罢。
“我老了,不中用了,对他一点价值也没有,他自然也不会来看我了。”
然而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程春菊也在温禧面前提过这个孩子,一脸痛惜。
然而话虽如此,温禧却见过很多次,程春菊在角落里默默擦拭儿时照片的相框,那时候的程鹏还乖巧懂事,事事都听母亲的话。
鹏程万里,这本是她对亲儿人生最美好的祝愿。
程鹏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他收到一条神秘的短信,说母亲留下一大笔丰厚的财产,但被外人蛊惑着修订遗嘱,马上就要被装模作样的外人霸占。
那人有理有据,信誓旦旦,三言两语就挑拨了程鹏贪婪的胃口。
他正愁赌债累累,一边怒骂老不死的家伙藏私,一边匆匆收拾行李回南江,是有是无,决计要亲自去探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