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洵忍住马上要溢出胸腔的咳嗽,加快了往外走的步伐,他不想在承天殿前咳嗽,不想将这副病体展露在阳光下,任人观摩议论,虽然全天下的人可能都在背后议论。
转出一条长巷,回头再也看不到承天殿的屋脊,他停下来,伸手扶助旁边一株大树,咳嗽起来。
一阵一阵的咳嗽,伴随着汹涌而来的呕吐感,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一般,直到最后,手中白色的锦帕,已经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斑。
“太子殿下。”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惊得赵洵立刻抬起头来。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少女容颜如花,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黑色的宝石一般,正盯着他手中的白色锦帕。
他立刻收了帕子,藏进袖袋之中。
“太子殿下,我帮您去唤御医。”粉衣少女担忧道。
“不用,麻烦傅六小姐替本宫保密,不要将今日所见,告诉你我之外的第三人。”赵洵满脸凝重地盯着她的眼睛,“包括容妃娘娘。”
容妃出身魏国公府傅家,没有子嗣,也无圣宠,因着身后的魏国公府,不争不抢,在宫里也有一份荣华富贵可享,没有人敢看轻了她。
许是日子太过无聊,她时常召见娘家下一辈的姑娘进宫陪伴,数这位六小姐傅烟最是得她的心,来的也最多。
赵洵遇见过几次,也算是相识。
傅烟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放心,烟儿不会说出去的。”
“嗯。”赵洵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起身,然后便从她身侧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晌,停步回头,傅烟还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跟着。
他拧眉,看着她。
傅烟屈膝道:“我送太子殿下到有人的地方便回去。”
她在担心,他若是晕倒在地,无人发现。
而他却是故意挑没人的小路在走。
赵洵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下一个路口,便拐向了一条两侧站有侍卫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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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承天殿。
皇帝从床上起来,由大太监扶着走进了处理公事的书房。
他已经很久没能从床上起来了,这次虽然走的缓慢,却容光焕发,精神非常好,太监宫女们都以为皇帝这是要大好了,连连道喜。
其实这是丹药的作用,燃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强行催动身体,也算是回光返照。
皇帝在书房中写下了传位诏书和为太子赵洵和淮南萧霁月的赐婚圣旨。
两份圣旨盖上玉玺之后,朝中几位重臣也已经到了承天殿。
传位诏书不稀奇,毕竟太子是皇帝的唯一子嗣,继承大统,顺理成章,就算没有诏书,也不影响他登基。
令大家震惊的是那份赐婚圣旨,人人都猜不透,皇帝为什么给太子安排了这样一个女人。
如果是三个月之前,他们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而这道旨意下在萧霁月带兵剿匪名扬天下的时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几分了。
三月初九,萧霁月被赐封太子妃的消息,在圣旨还未出皇宫的情况下,已经先行昭告天下。
云京城大小挂榜处,都贴了诰示。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飞鸟一样,快速地向四面八方传播出去,萧霁月的名字前边,被强硬的钉上了皇家的“赵”字。
三月初十,前往淮南宣旨的天使队伍,从武安门出发,一路挂旗敲锣,向东南而去。
数日后,各地相继收到了这条消息。
朔北。
孟延礼风一般地卷进了风淅园,直接往后院书房钻去,嘴中大叫道:“出事了,老二,出事了,你媳妇儿没了。”
房门被撞开,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孟泽深。
“节帅。”青潭急匆匆跑过来,回道,“二公子不在府中。”
孟延礼气得直接跳起来,叫道:“去哪里了?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在,媳妇儿都被抢走了,真是急死我了。”
“小的也不知道,今日早上公子收到一个消息,脸色立刻变了,行礼都没收拾,带着寒竹就走了,说是要出一趟远门。”
孟延礼一巴掌呼在青潭背上,骂道:“你怎么当差的,公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小的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知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孟延礼急得在书房门前跺脚,“我们老孟家养大的宝,竟然要被姓赵的截胡,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青潭努力想了想,回道:“我听寒竹说了一嘴,好像是跟太子的赐婚有关。”
“哈哈。”孟延礼仰天大笑,“行,好小子,终于知道急了,有我当年的风范,咱们先把人抢回来再说,管他什么圣旨,没有人一切都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