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云舒郡主性情,的确不屑为难一个弱女子,甚至会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援手。
前年,有人当街行刺她,她擒住人后放了,笑着说不想让对方当冤死鬼,让他查明真相再来,她随时候着。
后来查过,发现果真是误会,对方要以死谢罪时,云舒郡主不仅把对方拦了,还收入公主府做侍卫。
在这一点上,云舒郡主的确有其大舅(先帝)年少时候的风范。
“嗯!”洛怀珠脸上笑容敛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娘本来是想让阿舅替郎君找活计的,只不过阿舅身居高位,开口要官位,别人总不敢给低了。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定然不好。”
她摆出一副为沈昌着想的模样,似乎已将自己当成了沈家人。
“你此番思虑,有理。”沈昌叹了一口气,“阿川那身子骨,我也不敢让他太劳累。横竖我们沈家也不要多大的财富,饿不着他,他呆在家中,偶尔出去走走也行。先前给他那几个铺子,都有掌柜打理着,他不时去看看便好。”
他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似乎设身处地为沈妄川打算,不舍独子受苦之情,溢于言表。
“那可不行。”洛怀珠杏眸不赞同地微敛,“人之精气神,会在惰懒之中消耗殆尽。哪怕郎君没有疾病,长此以往,也得闷出病来。官职再闲散,但总归有事情做,人才有活气。”
她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肃然了些,不太妥帖,便又软下语气,温柔劝谏。
“云舒郡主替郎君谋官职,是最适合的了。旁人都觉得郡主与郎君有旧怨,定不会给他找多大的官,又因为郎君本身的身份,不敢前去找茬。这么一来,郎君铁定能当个清闲散官,再不时去店铺看看,不至于日日闲着。”
金乌西去,灰白云层鳞叠,犹如孔雀尾羽,一路拖着,散开布满苍穹。
日照从云层背后散开,渡上一层金边。
暖融融的光落在那张嫩白的侧脸上,更显肌肤透净,青丝顺滑。
沈昌都有些晃神。
他眼神微闪,笑着道:“三娘深思熟虑,我有所不及呐。”
“阿舅说笑了。”洛怀珠轻笑着垂眸。
眼看日头向晚,又闻得沈昌还有事未毕,她便先回沈宅。
沈昌盯着那驶往斜街的马车,眸中笑意敛去。
好一个深谋远虑的洛三娘,谈笑间将人拿捏得精准。
真是吓人。
远去的车厢内,阿浮拍着胸口,摸着肚子,长舒一口气。
“真是太吓人了。”
她倚靠在车厢壁,捞过一旁的食盒,给自己塞了一块糍糕,安抚饥肠辘辘的肚皮。
洛怀珠笑着给她递了水囊:“这就吓人了?这才第几天?你要不还是跟着舅舅,让齐光和既明跟我就行。”
“那怎么可以。”阿浮反对,“我能做的事情,齐光、既明不会,也不能干。你身边可少不了我在,不然就太不方便啦!”
阿浮将膝盖上的食盒放下,挪过去,抱着洛怀珠的胳膊,一副“你休想把我甩开”的模样。
洛怀珠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好,是我缺不得阿浮妹妹。”
马车辚辚,停在旧宋门里大街一侧。
两人前后踩着
脚凳下车。
他们从偏门入内,回到院子。
入院偏角处栽了一丛低矮的凤尾竹。
竹影被夕照映入白墙,随着暮春晚风轻轻摇摆。
几乎不用看路,洛怀珠也知道入院后的路该怎样走。
这里,原本就是她生长十五年的家。
大门前牌匾虽换掉,宅邸里的景致却并无什么大改动。
就连她小时候顽皮闹着爬墙的脚印,都留下浅淡土黄一圈在墙上,被假山遮去一半。
她那时力气不足,腿还短,伸手摸墙摸了个空,将自己夹在假山和内墙之间,不上不下。
这一出,可把长兄吓得不轻,素来温吞的文人君子,将书卷一丢,白着脸提起袍子就爬上假山抱她,磕得满胳膊淤青。
后来怕她再出什么意外,愣是给她找来武师父,教她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
“大兄最好了!”她还以为,长兄会怒斥她,不让她再离开院门半步,没曾想对方竟然如此开明,还说服爹娘同意此事。
幼年的她,白嫩胳膊抱住长兄的脖子,窝在他温暖怀抱里,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脖子:“知知最爱大兄了!”
二兄在旁边还醋了,酸溜溜道:“活不了了,我家阿妹不爱我。”
“爱爱爱。”年幼林韫只得伸出双手,换个怀抱哄人,“二兄天天给知知找好玩物件,是天下第二好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