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劝阻都没有用。
随着师徒二人下山居住三月后，崇影的消息也渐渐听到了耳朵里。
崇影在这三年中，已经成为了魔族最大的首领。并且与三阁峰的人势不两立，时常在外搏斗。
起初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婴灵还小心的观察师尊的表情，后来发现师尊似乎并没有那么伤心，自己也就放心了。
今日，师徒二人坐在屋内谈天，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聊着聊着，婴灵忽然小声道：“今天是师兄的生辰呢。”
方书微顿，盯着手中茶杯上漂浮的一片茶叶，终究是没说话。
他已经六年没有给崇影过生辰了，他到底还是一个不合格的师尊。
婴灵自觉说了让人难过的话，赶忙转移话题：“啊，前几日给师尊带的桂花糕今早拿去蒸了，我去看看好了没，端来给师尊尝尝。”
说着，婴灵起身去开门，想去厨房看看。
只是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婴灵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道：“师兄……”
身后传来茶杯破碎的声音，滚烫的热茶洒了一身。
不等方书反应，崇影便急匆匆的入屋查看他的情况。
瞧见他的膝上还冒着热气，还没反应过来就拿着手帕去给他擦拭了。
等到膝上的热茶慢慢变冷，衣裳渐渐变干，屋内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崇影机械般的为师尊擦拭着衣物，直到发现衣服皱了才讪讪松开手。
婴灵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方书仔细的看着崇影，他身上的魔气已经无法掩饰了，尤其是眉心处，一枚魔印鲜红的像血。
想来也知道，这三年里，崇影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的。
崇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头埋入方书的双膝上，小声道：“师尊，我回来了。”
方书没有多言，只道：“回来就好。”
很平淡的一句话，没有想象中的冷漠，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他打伤了师尊，损害了师尊的名誉。
师尊却从未怪他。
崇影不敢抬头去看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声的坦白：“师尊，当日我不故意要伤你的。我，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不住了。”
“下山之后，我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敢去找你。我想着，只要有一天我变强了，我就能够去找你了。”
“我知道你闭关三年后，独身下山。我也曾偷偷看过几次，但是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师尊，今日是你当初带我上山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已经学会做很多的荷花酥了，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
说到最后，崇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方书闭关三年的时候，崇影偷偷去后山石洞里看过他，一站就是一夜。
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连累的师尊。
本来想着见到师尊，纵有千言万语，可到如今，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方书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重复的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师徒二人在屋内温存片刻，门外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师兄，师尊。”
是婴灵的声音，大概也是偷偷躲着哭鼻子了。
婴灵小心的推开门，端着桂花糕，道：“吃点东西吧。”
她没有去问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师兄为什么会入魔。
师徒三人坐在屋内，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宁。
喝完一杯茶，婴灵小声的问：“师兄，你还走吗？”
方书的目光也看向崇影。
崇影一一看过二人，认真道：“明天，明天我回来之后，我就再也不走了。”
至于今晚他要去做什么，方书没有问，只是轻轻点头。
第二日，崇影果然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重伤，在黑夜里回来的。
当他回到木屋的那一刻，他看着屋内仍旧明亮的烛火，轻轻推开门。
深夜里，他的师尊坐在客厅内等着他回来，他的小师妹趴在桌上，已经深深的沉睡过去了。
流浪多年的灵魂，在此刻，在再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终于得到了安息之处。
师尊。
嗯，师尊在呢。
半年后，师徒三人搬去了更远的地方，也是一座山脚下，也是一栋木屋。
方书依旧坐在门前的木椅上，看着两个徒弟在院子里练功。
与多年前的场景如出一辙。
三阁峰的消息方书再没去打听过，只是在半年前得知曲靖身死，万晟重伤。三阁峰休整半年，最近才重新出世。
不过这都与方书无关了。
练了一上午，婴灵趴在桌上叫苦不迭：”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