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教官收手机的时候,有人开始折腾了。温西泠那天犟得要命,藏着手机死活不肯交。眼看着教官可能要搜身,我在想我要不要插手,成桦突然从队伍后头冒出来英雄救美了,说温西泠身上藏的是她的手机。
那教官问他,她是你对象?
我有点慌。这小子今天坐车就乐呵呵跑去跟温西泠挤在一块儿。以他的性子,现在怕是要骄傲地承认他俩好上了。
结果他看了一眼温西泠,说,这是我好多年的同学,熟。
据我所知,他们上高中前是不认识的。这小子就是在瞎扯,估计手机的事也是现编的。我看了看温西泠,她听到这个回答,非但没有不满意,反倒有几分赞许。
收手机的事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四班路老师催我走,几个班主任准备开车出去逛公园。我把李恩语抓来嘱咐了几句,叫她盯着点她犟得要命的朋友,假如被教官针对了,也别跟人家对着干,她又干不过。
那两天,几个家委一直在向我打听基地的情况,缺不缺吃的缺不缺水。我听说其他班主任也有去学生寝室蹲人的,我也去了,蹲到他们解散回寝,抓了几个人一问,他们说,缺,什么都缺,三四箱物资是不够的,最好每个寝室三四箱。
我把这么回答的人踹回寝室。给他们惯的。
我如实反馈给家委,当然没有提数量。家委们兴冲冲地开车载着三四箱东西就来了,还说想看看孩子的飒爽英姿,吓得我赶紧把人拦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请示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教官,他同意了,叫了几个学生出来搬箱子。
成桦来的时候还问我,怎么去外面搬?车没开进来?
我真的有点生气。我说,其他班都没有,就你们有,你还嫌没送到你手上,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跟我说,对不起老师,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用一种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老实本分的目光看着我,我算是知道他从温西泠身上学到什么了。
好极了。我任命的学习委员学习到了如何拿捏我。
虽然各个一副饿鬼样,但听说这帮小破孩子训练得还不错。周五结营仪式,他们居然拿了一等奖第二名,仅比本部一个班低零点零几分。
我一开心,脑袋又短路了,转头跟殷老师说,怎么样?厉害吧?
她瞪我,说,人家厉害关你什么事?你教的踢正步啊?你走路不顺拐就不错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但是她长得很漂亮,我不跟她计较。
贺文把奖状交给我,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我跑去招呼他们合照,张望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很不好惹的教官。
我问,你们教官呢?
没人回答我。
我又问,怎么了?一个个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有几个学生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应付我。
他们教官始终没出现。其他班也在等位置拍照,我们只好不等他了。拍完,上车,车开出基地没多远,我本想发表一下感言,起身回头一看,全车人睡得东倒西歪,一个醒着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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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日子恢复了正常。
我那个师兄没说错,海华分部的压力比本部小很多,我们办公室氛围很好,年长的老师对年轻老师也很照顾。教生物的黄老师比我大几岁,但比胡主任之流又小一些,于是选择向年轻人靠拢,我俩没事就出去搓一顿。他酒量很好,也拉着我一起喝,还邀请我抽烟,我说这个算了,我确实抽不来。
班上新来的 8 个孩子适应得很快,而去了文科班的那 10 个家伙,头几天还摆出一副师恩深重的样子,没过多久,再也没在物理课上抬过头。
有几个学生学理科很吃力,比如温西泠,但她很努力。对于她这一类学生,我盯物理作业盯得很紧,看到订正完还在题号上打了圈的,都亲自去确认一下他们弄懂了没。到了月考,温西泠的理科成绩似乎跟上来了。
四月初的艺术节,小破孩子们又拿了第一名。
每次我们班赢,蛮不讲理的殷老师就会有一天不搭理我。我不想破坏同事关系,好心帮她带了早餐,她毫不客气地吃了,但仍然不搭理我。
我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以前合唱比赛你们班赢,我都没输不起。
她瞪圆了眼睛:你说我输不起?
我纳闷:那你不是输不起吗?
她第二天也没搭理我。
我搞不懂她,又怕她迁怒我家学生,便偷偷逮住她的课代表李恩语,问她,殷老师这两天上课脾气还好吧?作业跟其他班一样吗?
她说,挺好啊,一样的。
我放下心来,回头看见殷老师就在旁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过了两秒,她一甩头气呼呼地走了,然后一周没搭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