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叫了一声:“楚公子?”
楚为洵缓转过头来,向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意,淡声道:“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必死无疑。”
那人的腿被压在一块极重的木板下,越是紧迫越是难以挪出,眸中尽是绝望。
“可是……”秦娘骤然意识到楚为洵想要做什么,阻止道,“楚公子,我知道你想救济天下苍生,但总要先保证自己活着才行。”
楚为洵整个身体裹挟在妖兽的巨大阴影之下,缓缓摇了摇头,似乎说了句:“来不及了。”
下一瞬,妖兽轰然而至,零散立在地上的墙壁彻底散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宿回渊几乎在妖兽俯冲的瞬间便奔向楚为洵,但还是晚了一步。
四周的石壁分崩离析,石块与烟尘迸发着飞散至半空,再落在二人身上。明明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时间却仿佛忽然变慢,慢到宿回渊能清楚地看见每一粒灰尘的降落移动。他想冲上前去阻拦,却已经无济于事。
心脏在刹那间骤停。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渐渐散去,两个人的身影在废墟中显露出来。
开始被压在石下的人软软地趴在地面上,楚为洵护在他身上,眸子紧闭,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有一张破碎的符文散在他身侧,应是刚刚情急之时试图用来保命的。
那妖兽似是迟钝地愣了下,就当众人觉得它会再次攻击之时,它却忽然翻动翅膀至半空中,随后飞走了。
似是又向西而去。
宿回渊几乎是从胸腔中低吼道:“楚为洵!”
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不敢上前去确定人的生死。
秦娘探了探对方脉搏与鼻息,长舒一口气道:“还有救……只是周身有多处断骨,外伤内伤都很重,他体内灵力很弱,经脉狭窄,无法输入灵力疗伤,只能慢慢用药物调理。”
或是刚刚妖兽的身体被周遭仅剩的墙壁卸去了一部分力气,而楚为洵所在的位置又恰是房间内侧,因此才恰巧未伤及根本,留下一命。
宿回渊向后撤了数步,靠在墙壁上,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给楚为洵处理伤口,才发现自己冷汗已爬了满身。
久违的空气涌进胸腔,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知晓对方还活着的那瞬间,似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楚为洵对他来说终究与清衍宗的旁人不同,纵然这些情谊已经被时间磨去大半。
场面终于逐渐安稳下来,楚问与宁云志平复了众人的情绪,将无关之人安全送到寺庙门外。几名僧人终于将压在石下之人拉出,他受的伤轻很多,除了一些明显的外伤并无大碍。秦娘将楚为洵平置于地上,逐个处理周身的伤口。
宿回渊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的血迹,周遭嘈杂的人声渐渐消退,他看见一双神色的鞋履步入他的视线之内,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站在了他身边,沉默着替他擦拭去了面颊上的血迹。
他忽然苦笑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必要强求自己将所有事情都做好。”楚问指尖微顿,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忽有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尚未探明真相,也没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事到如今,他也无法与楚问说出他时间十分有限这件事情。
细算来,只剩十余日。
正迟疑之时,只觉对方微凉的指尖抵住自己下颌。猝不及防地,他略显仓惶与脆弱的神情被对方尽收眼底。
“纵使是得道飞升的神邸也无法保全所有人,否则如何能任由仙门百家为了神丹而大开杀戒,更何况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选择,你永远无需自责。”他听见楚问轻声道。
对方这是……在劝他?
不禁微愣,印象中,楚问向来寡言,从不会主动去做所谓“安慰人”的事情。但不得不说,对方劝人的方式直接却有效,仔细想来,竟也有几分道理。
“我知道的。”他勉强笑道,“我自己静一会就好。”
但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又有几分后悔,与楚问说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在鬼界的十年间,大家敬他怕他,单是见他都不敢抬头,真正能正常说上几句话的屈指可数。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不该有的情绪,从未想过还有其他消解的可能。
对方轻迈了一步,他的心随着那步伐高高提起,复而落下。
楚问没走,而是离他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正常的范畴内被不断拉近,不知为何,他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楚问轻声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