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生死关头玩了一出英雄救美,我要是他也得感动得把你供起来啊,”吕少辉敲了敲床尾护板上喷绘的标志,“而且,这间医院确实是他家开的。”
谢轻非一噎:“……算了,你找我是有什么新进度吗?”
吕少辉旋即切入正题:“对,邓锦如醒了。”
谢轻非翻身下床。
“哎哎哎,你干什么?”
“去找她问情况啊。”
“稍等,我打个电话。”
吕少辉边把人拦在病床护栏里,边拨了卫骋的号码。
谢轻非一阵无语:“你变了。”
“变得更英俊了。”吕少辉说,“喂是我,有个事儿……行,好。”
谢轻非试探道:“批准了?”
吕少辉高深莫测地起身,到门后推了把轮椅出来:“请上座。”
谢轻非:“谢主隆恩。”
邓锦如也在这家医院,两人到她病房时医生刚给她检查完出来,得知是警方要问话,先是看了眼轮椅上身残志坚的警察同志,才道:“病人情绪还不太稳定,尽量不要刺激到她。”
吕少辉都应了,刚和人说完,一低头谢轻非已经自己推着轮椅先进去了。
邓锦如的病房内窗帘紧闭,值守的两名警察见到来人颔首打了个招呼,谢轻非随后才看到床上拱起的身形,以及那一截被白色纱布包裹住的手臂。
邓锦如平躺着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门开后也只是僵硬地转动了两下眼珠。吕少辉将事情前因后果大致跟她说了一下,她仍然没什么反应,直到谢轻非出声喊了她的名字。邓锦如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窗帘被拉开,光透进房间内,她侧头看到了轮椅上坐的,同样穿着一身病号服的旧友,泪水瞬间溢出了眼眶。
谢轻非不知道该用什么开场白和她对话,这个人的面孔在她脑海里其实已经模糊了,刚要开口,却听对方先泣出了音节:“你怎么也受伤了?你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谢轻非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砸得一懵,清清嗓子才继续道,“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有关康卓的事情,你还记得他把你带走那天的经过吗?”
邓锦如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一旁的警员见状帮她调了下床位。
她不答,只是看着谢轻非:“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轻非和吕少辉对视了一眼,还是顺着她道:“记得。”
“你真狠心,我不主动问,你也不打算和我相认。”邓锦如自嘲地一笑,“也对,你肯定看不上我这种人,一定还在怪我。”
吕少辉道:“邓小姐,叙旧的话之后再说,你也看到我们谢队现在这样子了,她不能出来太久。”
邓锦如下意识要抬手擦眼泪,她还没完全适应失去一只手的事实,胳膊抬到一半被自己吓了一跳,眼泪流得更凶了,失控大哭道:“你怎么不早点来救我啊,我每天都在等你!”
谢轻非一皱眉:“等我?是不是康卓跟你说过什么?”
邓锦如发泄似的哭了一通,发现自己的眼泪没有让她产生丝毫的动容,自己就把情绪平复下去了,抽噎着回答她的问题。
她和康卓大学时候就谈恋爱了,毕业则同居,两人感情非常好。但突然有一天康卓回来时情绪大变样,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康卓才说了实情。原来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雷恒,是名警察,可惜在那天出了事故,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邓锦如对康卓的家庭了解不多,在此之前只知道他现在生活在重组家庭,有个感情一般的继父和继妹。康卓急需一个情感发泄口,便对她说了很多自己哥哥的事情,邓锦如这才知道两兄弟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因为自小被母亲忽视,康卓受了委屈就常常偷跑去雷恒家里找他,又怕继父一家知道不开心,兄弟俩都默契地隐瞒了这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联络一直没断。
现在雷恒遭此大难,康卓更觉得天塌了似的难以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雷恒的身体日渐恢复,也从阴影里重新站起来了,邓锦如就觉得康卓也该接受现实了。两个人都到了年纪,恋爱谈了这么久,顺理成章地到面见家长的时候。恋爱只看两人开心,结婚却牵扯两个家庭,邓父邓母对康卓的家境是一万个不满意,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女儿跟了这么个不名一文的男人。
邓锦如为此和父母闹掰,铁了心要跟着康卓,但没了父母的经济补助,她也日渐感觉到生活的艰苦来。并不是康卓没有能力,但他一来要定期给母亲打钱,暗地里还要偷偷帮衬身残的大哥。那时雷恒的父亲也病了,家里男人全都倒下,一切担子都落到了雷恒未婚妻的身上,康卓再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全贴了出去,留给自己的仨瓜俩枣根本没法维持邓锦如原本的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