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奕点着了烟花,一溜烟跑过来,站在方笑宜身边一起看。美是美,但绚烂转瞬即逝,没一会六筒烟花就全燃光了,剩下六个被冲破了“头颅“的筒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过瘾不?”徐家奕偏过头问。
“好看,就是太快了,一会就没了”,方笑宜说,“不用一次点那么多个,一个一个点,才能看的时间长一点。”
“还有一箱,等着。”徐家奕说完就跑了。这次他听了方笑宜的,一个一个点。也不跑远去看了,就站在旁边等着放完,然后点第二个。
只放一个烟花比起六个同时放,自然单薄了许多,一次只能绽出五六条彩条,比起一望无边的夜空,甚至称不上是点亮。
但方笑宜觉得这样挺好。
虽然得不到一瞬间的绚烂,但那一点点喜悦,也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方笑宜,过了今晚,就是千禧年了。”徐家奕手插在口袋,看着天上的烟花,闲适地说。
老实说,她之前都没听过什么千禧年。是最近大家频繁提起什么千禧年、跨世纪,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挺幸运,能赶上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你们说,二十一世纪,是什么样啊?”方笑宜看着天空,一脸畅想。
“最好是实现那个什么,语文老师说的叫啥来着……大同社会!谁也不用出去上班赚钱,躺在家里就都有吃有喝。”
平时就算了,大家没想到由磊畅想未来也满脑子都是不劳而获,齐刷刷翻了个白眼给他。
“会更有钱、生活会过得更好吧。就算是农村,也不那么遭罪辛苦,也能过上好日子。”
提到跨世纪,由淼总会想起姥姥。她虽然恨李霞把她送到乡下,但和姥姥却有很深的感情。如果姥姥还在,知道自己活过了一个世纪,一定很骄傲吧。
“肯定有很多高科技”,简明羽扶了扶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到时候人什么都不用干,就指挥机器人干就行了。”
“也有可能连指挥都不用,机器人自己就知道怎么干。”徐家奕平淡地说。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有听指挥的机器人就已经很厉害了,它还能自己指挥自己、把人类彻底解放?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徐家奕,还是由磊最先反应过来,“你们公平一点行不行,就会说我。他这想法,不是好吃懒做啊?”
众人大笑,方笑宜又有了新的问题了,“那二十一世纪的我们,是什么样啊?”
由磊撇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由淼,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肯定得继承我爸的生意,当由老板了。到时候你们喝酒找我啊,统统不要钱。”
徐家奕一脸“你就这点出息”的表情,还没等损他,由淼淡淡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不用背着我,就你那继承家业的宏伟志向,我不稀罕。到时候我肯定独立自主了,能有自己的……生活。”
其实她想说自己的家,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轮到简明羽,他一脸严肃,一本正经,“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得在一起,谁也不能落单。”
“废话”,徐家奕一脸鄙夷,“无效发言你这属于,我们不在一起上哪儿去,除了我,你还能找着谁这么拿你当兄弟。”
说完,他脸上又浮起了畅想的表情,“二十一世纪,我肯定能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到时候你们看电视转播我的比赛,解说就会说,徐家奕这位球员,刚刚带领中国国家男子篮球队战胜了美国梦之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男子篮球运动员……”
徐家奕臭屁还没完,就被由磊追着打,连一贯文静的简明羽也忍不了了,没有犹豫,立马参战。
众人的笑闹声漾在耳边,散在了无边无际的夜幕里。那个晚上,不止他们,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带着对新世纪的期盼,徜徉在快乐的海洋里。
北京钟楼报时的铜钟在沉寂了六十六年后,零时零分准时敲响;南半球澳大利亚悉尼港举办了 24 小时不间断的音乐会和烟花庆典;伦敦两百英尺高火墙沿河伸展翻腾;泰晤士河畔数百万人狂欢……
方笑宜看着他们打闹,不自主地想,二十一世纪的自己,会怎么样?
也许,医学发达了,小安的病能治了,她不用再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使命了。
也许她也能有自己的目标。
也许她不用再因为叫“笑笑”而被上天眷顾了,会得到有好多好多的珍惜,好多好多的爱。
也许,新的开始,真的来到了。
方军平又一次接到了张春生的电话。
上一次饭局之后,张春生让方军平第二天去办公室找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让他帮忙给一个朋友送去了点老家的土鸡和猪肉。张春生说他手底下的人每天都忙着跑现场和催缴电费,没有能使唤的,一脸抱歉说麻烦方军平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