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凡倒了杯酒给他,他喝了。
但他是从来不喝酒的人,季星凡给他倒了,他就喝,因为这次的吃饭和平时都不一样。
季星凡说,“二十多年了,这条路走的真艰难,现在程向毅父子倒了,程立也死了,H市终于要安生了,但省里为了你而组建的专案组,不多久也会到了,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他只是笑了笑,“无所谓,让他们来。”
季星凡说,“如果不是你,厉岑这个毒枭还不可能暴露,程向毅父子的罪行还不能公之于众,我知道你为了这些事,受了很多罪,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你要是自首的话,我会尽力为你上诉的。”
厉申只是又给他倒了杯酒,说了声,“谢谢季老师,我考虑考虑。”
季星凡又说,“当然,你要是想逃,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我的建议是不要逃,那样就坐实了你的罪名,我希望你去自首,会从轻处罚。”
他点头应着,“好。”
季星凡叹息一声,“我和你年少相识,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虽然我那时候教文科班的历史课,但我知道你这个人做事总是一丝不苟,校长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你也不负众望,后来有了很高的成就,尚才以有你这样的学生而骄傲。”
他的神色很冷静,眼中依旧不悲不喜,“可我现在让母校蒙羞了。”
季星凡摇头,“没有,你在我心里,依旧是那个好学生,好孩子,就算你不走这条路,总会有人要走,甚至牺牲的人更多,你救了很多人。”
他不答话,兀自又喝了杯酒。
季星凡说,“专案组最迟明年五月份就下来了,你一定要提前做准备,我也会一起来的,你不要怕,我会尽力保你。”
他笑着道谢,“谢谢季老师,那就等五月份,我再给您答复吧。”
那次吃饭谈话,他只让季星凡不要把他的真实身份抖出去。
后来厉申就在海外开始置办产业,季星凡都知道,但他相信厉申的为人。
就算他要跑,也没人能拦得住。
这些年,他一个人承受的太多,季星凡什么都知道。
之所以每次都和厉申针锋相对,就是怕程立起疑心。
其实厉申所做的一切,都是季星凡在后面策划。
季星凡是个好官,他铁面无私,谁的贿赂都没收过,他一路看着H市发展过来,却处处都是蛀虫。
他就想把H市的政法系统换一换,可是又谈何容易,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要想把一个城市的内脏都换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把两大势力扳倒。
可是谁能扳倒厉岑和程向毅?没有人。
可后来出现了个厉申,他亲自找季星凡,说愿意搜集厉岑和程向毅犯罪的证据,让季星凡做好检举准备。
他那时候就跟季星凡摊牌了,把他的所有思路和想法都跟季星凡说了,说完他又看着季星凡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我,直接抓我,那样的话,厉岑和程立统治的时代不会结束。”
季星凡真的被他吓到了,但想了很久后,他决定暗中支持厉申,这也是为什么厉岑死后,厉申上位,没人查他的原因。
因为还有一个程立,厉申是准备和程立斗到底的。
他花费了四年时间,终于把程立踩在了脚底,他一路坎坷走来,完成了他对季星凡的保证,也完成了自己对高敬的承诺。
更完成了给他自己的交代。
听到程立死的那一晚上,他的心倒是特别平静,坐在雪夜的台阶上,抽了根烟。
他和程立二十多年好兄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那种地步。
他赢了,程立输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世界还是那样,没有因为程立的死而改变多少,也没有因为他的赢而变得明朗一点。
顶多他这些年努力的成果,会照到一方百姓罢了。
这也不错了。
四月份中旬的时候,他就把身边的人都遣散了,给了很多钱,让他们自己去谋生路。
他的集团公司宣布破产,省公安厅和检察院的人都以为他要跑路,提前出发来了H市,先查季星凡检举的那些官员,随后才会查厉申,国内已经把他要逃跑的路线全部封了。
但厉申压根就没想过逃。
五月份初,季星凡终于能腾出一点时间,去他的四合院看他,只见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种花。
季星凡进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墙旁边给那开的格外茂盛的紫藤萝浇水,深深浅浅的紫藤萝花朵,正顺着棚顶掉落,开的格外鲜艳。
看到季星凡来了,他只是问了一句,“季老师来了。”
季星凡嗯一声,“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听说你集团公司宣布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