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尺梳子插入发丝中,轻柔缓抚地按在头皮上,萧瑜一直望着冬儿的目光收散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说:“一直以来,都想这样好好看着你,把你一点点收放在心底,做这些或许以后会很厌烦的事。”
冬儿便问道:“梳个头而已嘛……那,从前是谁给殿下梳头的呢?”
萧瑜不假思索的回答:“只有我一个人——”随后又觉得说的不对,转而说:“是由侍女梳洗的。”
她想起从前听过萧瑜的传闻,听说他有很多漂亮的宫女服侍,还有许多有关他的不好的话,便说起来笑话他:“人家好歹也是服侍过你的,你就把功劳都给了自己了。”
萧瑜和冬儿说的是两回事,她不明白,只是觉得萧瑜好像又要伤心难过了,便这样打趣而已。
“不会不记得,她们都是年轻美丽的小女儿,就好像你一样,可惜我没能护好,我眼睁睁看着这样美好的事物因我消散,紫玉成烟……”
若是在平常,冬儿一定会很吃醋的,可是现在她不会不满,只是被萧瑜的话吸引,问他,什么叫做紫玉成烟。
“一个典故,我昨日不是教了你几首诗吗?”萧瑜插好发簪后问道“现在我来考考你。”
“好吧,就不能先告诉冬儿吗?”
萧瑜不管她撒娇,十分严格地说:“从前学的还没有记牢,怎好学新的东西?”
冬儿撇撇嘴,昨日她只记得要见到祖母,兴奋地很,何况是萧瑜刻意要考的东西,怎么会记得。
“昨日教给你的是谁的诗文?”
“……白居易的,一共有两首诗,一首说百姓苦的,另一首说年轻女孩早早死了的。”
见她不乐意的样子,萧瑜拥冬儿坐靠在火炕上的立柜前,用手绢将方才情好蜜意时她身上浮着的薄汗拂去,又把黏在她面颊上的发丝理在耳畔,总算是让冬儿平静了下来。
“好,这不是记得很好吗,那你把这两首诗背一遍好吗?”
这件事做得奇怪,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时候说的话,但是萧瑜喜欢,也就罢了吧。
冬儿把那讲卖炭老翁的诗背了下来,虽有磕绊,可是终究是记得的,问她那句写的好,那个字眼压得好,也是能答出话的,偏偏那首《简简吟》背不出后面几句来。
当时马车就要出京了,萧瑜眼看她的心思已如小鸟雀一般飞走了,便记下了,虽然有些“心机卑鄙”,却也不是他的过错。
萧瑜眉眼低垂、面无波澜,漫不经心望着她,等着冬儿开口说话。
“不记得了,因为是不好的诗,又说什么姑娘家好好的就死了,不吉利,冬儿不想记。”
萧瑜也是最近才发现她狡辩的功夫如何深重的,笑问道:“这样说来,是那诗人和我这教你的人的过错了?”
他附身抬起冬儿的脸,在她面颊上啄了一口,随后将那《简简吟》背了一遍。
“‘大都好物不坚劳,彩云易散琉璃脆。’当时我和冬儿说,我最喜欢这一句,冬儿还记得吗?其实并不是我要说什么不吉利的诗,只是我喜欢的东西,也想说与你听一听而已,若是你不喜欢,好的诗文那么多,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冬儿有时也好奇,自己是一个不懂风雅的人,萧瑜却很喜欢和自己说这些风雅相干的事,她已经很努力,可是终归比不上那些才情极好的女子,萧瑜总和她说这些,就应了那句话——“杀鸡焉用牛刀?”
“这句记得的,对不起殿下,冬儿真的忘记了。”
萧瑜笑称无碍:“喜欢这一句是想要提醒自己学会珍惜眼前之物,方才说的那;紫玉成烟,也是一个典故,和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接着讲道:“在从前春秋时期,吴国的吴王夫差有一名女儿名为紫玉,她爱慕当时的名士韩重,因为想嫁与韩重为妻,苦而不得,抑郁身亡。”
“韩重游学归来后到她的坟前吊唁,紫玉姑娘的魂魄现形,并送他一颗十分珍贵的明珠。吴王夫差得知韩重有这样一颗坟茔之中才会陪葬的明珠,认为他是发冢取物,要将他拘捕入狱。”
“此时紫玉姑娘为了洗脱韩重的罪名,亲自返回人间向夫差说明了原委。而她的母亲听说紫玉归来,想拥抱她,却见她已化作缕缕青烟,渺然天际。”
“今后,便用紫玉成烟来说年轻的女孩子早早殒命,以表惋惜哀悼,也指男生女死之悲。”
冬儿沉默良久,觉得紫玉可怜,又说紫玉的母亲也可怜,紫玉应该多留上一会儿的,总要和其他尚还在意自己的人好好告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