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聆姑娘。”
第48章 文女
◎“他既唤我郎,那我偏叫女。”◎
“多谢姑娘大恩!”如郎感激不已。
时聆将发间的步摇扶正, 随口问道:“方才我见你一直在施府里打转,是被东西困住了么?”
想到那诡异的迷雾,如郎心里一阵后怕,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时聆绞弄着帷帽上的薄纱, 眸光微沉, 思索良久她才道:“你若无处可去,不如去我魍离山住个一段时日。”
如郎自幼被养在宅院,从未离开过施府, 不清楚外面的地方,也不知魍离山为何处。
但她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与其独自在世间徘徊,不如去那个叫魍离山的地方,好歹还有个依靠。
于是她重重地回应道:“好!”
时聆悠悠转身,朝着魍离山的方向走去:“跟我走就行。”
山脚下纤云迢迢,风烟俱净, 树间传来喧杂的蝉鸣声, 时聆没有用传送阵, 而是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逐步往上。
树上的雀精正舒服地晒着日光,忽而看见小道中的身影, 它愣了半晌,继而扑棱着翅膀尖叫道:“老祖宗回来了——”
林间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时间无数精怪从土里冒出,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哪呢?哪呢?”
道上的小鬼刚探出头想凑个热闹, 却被一脚踩回土里, 它捂着脑袋“哎呦”一声, 正想骂是哪个家伙不长眼时,忽然对上一双含笑的眼:“老老老……老祖宗……”
小鬼直接吓到结巴,在时聆开口之前,他非常实相地躺回地里,还顺手用土把自己埋起来,没发出半点声音。
看着他的动作,时聆忍俊不禁。
转眼间精怪们都围了过来,他们这才注意到时聆身后还跟个鬼魂,都躲到树后悄悄打量她,眼神中满是好奇。
如郎生前哪见过这些奇怪的东西,当即吓得闭上眼不敢再看。
时聆牵着她的手,宽慰道:“放心好了,这里的家伙都没什么本事,不用担心会受欺负。”
想到要在这里住些时日,如郎迫使自己睁开眼睛,与那些精怪对视,树下的兔精龇牙咧嘴地吓她,如郎浑身一哆嗦。
云淡天清,鸟雀叽喳,时聆拢起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侧过头漫不经意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唤什么呢?”
缄口无言,如郎沉默许久,直到时聆瞥来疑惑的目光,她才嗫嚅道:“如郎……”
时聆反应过来,淡定道:“既然你已身死,又何必执着人间,不如另起别名,从头开始。”
如郎埋头苦思:“可是…我从未念过书……”
一时也想不到好听的名字,时聆便随口念了几句法诀,念完就觉得杀气过重,于是又去回想古籍上的词句。
背到“文女辍卷,携萼归袖”之句,她拍手道:“这个好,就叫文女。”
她仰起头,颜色坚毅:“他既唤我郎,那我偏叫女。”
“是你们。”时聆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无尽温柔,“你的体内,可汇聚着十几人的力量。”
文女呢喃道:“对……”
不止是她,还有予她生路的阿姐们。
…
传送阵在半山腰停下,时聆眯眼望着天上闲云,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收起剑朝山上走去。
季陈辞跟在后面,颇为不解:“那她为何会在襄城,没事借人骨头做甚?”
当时他们在君府讲志怪异闻,君风讲的就是文女的故事,她能活在时聆眼下,自然不可能害人,但故事里那些没有骨头的尸体,又该作何解释?
走在前头的时聆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散漫道:“乏了,下次再讲。”
季陈辞只得作罢。
不多时,珠围翠绕的昭阳殿出现在眼前,殿前空荡孤寂,时聆奇道:“咦,怎么不见阮娘?”
先前她出去时,阮娘都会在殿前等她,不仅阮娘不在,他们上山的途中也没见到几只精怪,也不知去了哪里。。
时聆扬手放出鬼火探了一圈,惊讶道:“居然都在林波河。”
生怕有事发生,时聆迅速将法阵布到河边。
岸边蒲稗相依而生,溪水清明,水声泠泠,阮娘背着她坐在河边,身边还围了一群小鬼。
时聆上前询问:“怎么都围在这里?”
阮娘闻声回头,仍坐在河边没有起身:“姑娘。”
走进些才看清,阮娘怀里还靠着个女孩,听到动静她歪过脸来,露出满是伤痕的脸和覆盖在眼上的白纱。
“你醒了?”时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她。
女孩缓慢地点了下头。
视线下移,只见女孩的双腿浸在河中,阮娘掬起水淋在她的胳膊上:“她身上疼得厉害,我就把她带到这里用水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