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场聊天,算是被她彻底聊死了。
印巧晴讪讪地又把椅子搬了回去。
*
刚把椅子挪回去后不久,印巧晴就听见,那位对她爱答不理的“我超凶”学妹,居然主动和别人说话了。
“我刚才听你说,你是设计学院的?”少女像是在请教人,“那这种修图软件,你应该用过……能不能跟我说点隐藏的手势或者技巧?”
印巧晴有些难堪地垂下头。
对方也许并不是在针对她,但是,这种明显的差别对待,却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心里烧得厉害,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又落到了墙上。
那里,贴满了一条条红底黑字的标语。
每个字都放得极大,被浆糊裱得膨胀、变形,密密麻麻地压迫着人的眼球——
【距离■■还有364天】
对此,她并不陌生。实际上,在那段昏天黑地的高三生涯里,她每天都对着差不多的标语。
时过境迁,她很想笑一笑,但僵硬的嘴角根本就扯不起来,反倒是视线在不受控制地快速往下移动。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胜利属于坚持者!】
【要当领跑的兔子,不做迟钝的乌龟】
【成功者,乃人方为一事,汝躬亲二举】
【全身心投入学习之中,绝不后退,绝不后退,绝不后退】
【违反者——】
贴在墙根处的字骤然膨胀起来,那些狰狞的黑色的细线,宛如在红色水缸里游动的长虫,张牙舞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人的脸上。
它们会贴住鼻腔,堵死那些不断鼓起的气管。
【肃清】
【肃清】
【肃清】
从上往下,书写的笔画变得越来越潦草,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胜利!
坚持!
她死死地盯着最后几乎不成型的“肃清”二字。实际上,那只是游龙一般的两根线条,但她偏偏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仿佛,这诡谲的图案不过是承载某种“意义”的载体,只要被人“观察”,便完成了信息传输的功能——它本身形态如何,并不重要。
回过神时,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嘴正不受控制地嚅嗫着。
肃清、肃清、肃清……
她在不断地重复这二字。
胳膊冒着密密的鸡皮疙瘩,在心神即将被撕扯成碎片前,她猛地收回目光,大口地喘气。
冷汗模糊了她的视线,从额角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了一个小洼地。
“小妹,你呐嘞个做些呢?毛(莫)发呆,动起来啊!”
她的“搭档”,一脸风霜痕迹的五十多岁保安大爷,不满地发出了斥责声。
于是,那种眼球在膨胀的奇妙感,如同吹气球一般,烟消云散了。
她小声应了声“哦”,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修起了图。
作者有话说:
纱纱:我暴怒!(拳打脚踢)
目标:HP-1-0-1-0-0-0-0……
第4章
◎鸭子笼◎
“哦,这部分啊?需要设置个剪辑蒙版,再拉个曲线……”
兴许那名设计学院的学生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做点日常的事能帮助镇定下来,对方讲得还挺仔细的。
因此,纪明纱得到了一些未必能派上用场但反正学都学了的小技巧。
比如大块儿毛发的填充,旋转扭曲的使用场合,径向模糊和高斯模糊的区别。
因着知道多问容易让人烦,她特意回档了好几次,分批去问。
不过,次数一多,难保不出些疏漏。
就像这一轮,对方一脸茫然:“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设计学院的?”
她遂拿出棉棒:“我有这个。”
“我是说……”
“我有棉棒。”
“你不要扯开话题……”
“我、有、棉、棒。”
她面无表情道:“我跟你交换,要不要?我数三二一。”
*
靠一根可以无限循环使用的棉棒,她成功把对方知道的知识套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第六十五轮——
【喂——啊——?呜咕咕……】
【广播测试,广播测试——】
什、什么声音?
印巧晴左看右看,愕然发现,所有人都在凝神细听的时候,唯独“我超凶”同学(这是她自己取的外号)充耳不闻,手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都快把那块屏幕给擦出火星子了!
她听到的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杂音,就是少女蘸水的棉棒按压出的“咯吱”声。
【相似度达到95%,即通过考试】
印巧晴人有些懵地打开内嵌的教程,开始学习基本的修图手法。
她没修几笔,正发呆似的看着墙上鲜红泛黑的“肃清”二字时,突然听到了广播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