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夏冉不再执着这个话题,“你刚才说的这些其实在你来之前就有人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她神色平静到出乎靳司让的意料,“不害怕?”
夏冉摇摇头,“不是会有警察来保护我?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靳司让听得莫名想笑。
八年前,对面这人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搅弄得人仰马翻,又先他一步颤巍巍地抽身而退。
曾经的她怂到无可救药,却在没有他的这八年里成长了这么多,坚强、勇敢到似乎都能独当一面。
听上去多讽刺。
他收敛外泄的不愉情绪,“袁东呈是连环杀人犯,就凭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他手里已经握有四条人命。”
他一顿,生硬地叫了声她名字:“夏冉,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凶狠残暴,要是见到他,别想着跟他正面硬刚,你没有任何胜算。”
“那我该怎么做?”
“拖延时间等我来。”
不是等警察来,而是等他。
夏冉相信他,也敢把命赌在他身上,只是这句话放在现在,只会让两个人的立场变得更加尴尬。
“哥。”她淡淡叫了声。
他迅速抬眼,并未对这个称呼表现出任何的不悦。
她问:“你想当我的救世主吗?”
沉默片刻,他轻笑出声,眼角眉梢挂上嘲讽意味,忽然觉得来这一趟不仅看不了她的笑话,反而是他在自取其辱,“你可真会抬举我。”
靳司让穿着一身不适合的衣服离开书店,碰见了被赵茗派来保护夏冉的老李,坐在一辆银色沃尔沃里,车窗开着,他胳膊搭在窗沿上,不疾不徐地抽着烟。
靳司让绕到副驾驶室,敲了敲窗玻璃,片刻响起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老李饶有兴致地盯住他看了几秒,“靳法医这是什么打扮?”
“衣服跟鞋子都湿了,问别人借的。”
“问夏老板借的?”老李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靳司让嗯了声。
老李明知故问:“你和夏老板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靳司让转手机的手一顿,目光转过去,像在问:你听谁说的?
老李笑道:“大伙心里都清楚,就是没点出来而已,怕你生气,队里几个年轻人都没敢问。”
靳司让没接茬。
空气安静下来,老李转移话题,“靳法医要是不急着走,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帮我支个招?”
这话也是明知故问,都主动上了车,又怎么会着急走?
靳司让点头,“什么事,你说。”
老李唉声叹气:“惹老婆女儿生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愁人欸。”
他最近过得不太如意,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老婆指责他一门心思往工作上扑,太不把家庭当回事,他反倒觉得是她小家子气,他干的是除暴安良的工作,多铲除一个社会败类,家人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两个人各说各的,从头至尾都没打算要考虑对方的立场,吵得不可开交,老婆一气之下,跑到娘家,上初中的女儿嫌弃他烧饭难吃,也离家出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不好好跟妈妈道歉,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虽这么对他威胁,一面估计也没少在背后给母亲做思想工作,这两天他老婆的态度明显松缓些,似乎有了要回家的迹象。
说到这,老李长舒一口气,半开玩笑道:“以前我老婆生气了,给她买束花就能哄好,这回估计得要两束了。”
靳司让也含住一根来抽,轻飘飘地吐出一口烟圈后说:“有些你自以为过去了的问题,其实从来没有翻篇,只是暂时被另一个更加显著的问题掩盖了下去,用其他手段含糊翻篇没用,该挑明的话还是得挑明,态度也别太冷硬,把自大的脾性压压,有什么问题一次性说透。”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人都是这样,顶着旁观者的身份教育当事人时总是头头是道,相同的事落在自己头上,又变成了只会装聋做哑的缩头乌龟。
靳司让陪老李蹲守到书店关门才走,半夜有人来接班,之后几天,白天都是老李看着,晚上六点后靳司让代为效劳,一直到半夜两点,再换一次人。
那几天,风平浪静,袁东呈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监控探头一直没捕获到他的身影,通缉令早已下发,也传遍了整个桐楼,稀奇的是,没有一个人目击到他的行踪。
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察提出合理猜测:“袁东呈会不会已经离开桐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