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修有些羞怒，他说那话，也并非下了决定，更多的是试探周淑妃。
他不确定，沈意做的那些事，背后是不是有周淑妃的示意。若周淑妃的真面目不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忠厚老实，而是心机深重，那将小五送走，也是对她的警告。
可周淑妃此时歇斯底里满不信任的模样，却更让他生气。
“周淑妃！”沈自修抬手摔了杯子。
正欲说话，一旁却窜出一个小身影，牢牢地护住周淑妃。
“不许你欺负母妃！”
“蔚儿，你怎么来了？”周年年没想到沈蔚也在，她不想孩子听见这些。
沈蔚却瞪大着眼睛盯着沈自修，“我不许你欺负母妃！”
沈自修：“……”
他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欺负淑妃了？
他也不想孩子听见这些争执 ，声音软了些道：“蔚儿，父皇没有欺负你母妃，父皇在与你母妃说话。”
“你撒谎！”
沈自修一哽，就听沈蔚继续道：“我都听到了！你要把弟弟送人！你还嫌弃哥哥！”
“哥哥那么可怜，你还嫌弃他！你知道哥哥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吗？你知道哥哥每到冬日就会咳嗽发烧吗？你知道宫里的人都在嘲笑哥哥是病秧子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那么多的孩子，哥哥和我一点都不重要！你从来都不关心我们！你是个坏父皇！我不要你这个父皇！”
她紧紧地抱着周年年的腿，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泪，却不肯掉下来，倔强地看着沈自修。
她年纪小，以前总是难过母妃在乎哥哥胜于在乎她，可她也明白，哥哥身体不好，所以母妃才会对哥哥花更多心思。
每每哥哥生病，母妃日夜照顾哥哥留她一人睡时，她都会想，父皇呢？为什么，父皇从来不来？
为什么，二妹三妹总是笑嘻嘻地说父皇有多疼爱她们，却从不肯来永宁殿看看她和哥哥？
沈意心里对沈自修有怨没错，可她心里的怨更多！
沈自修被沈蔚眼里切实的恨意震惊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女儿会这样质问他。
他想说些什么，可却无言以对，因为，沈蔚说的是事实。
周年年心痛地抱着沈蔚，她一直以为，只有沈意心里有结，却没想到，沈蔚原来是这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把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此时联想到他们心里的委屈，对沈自修也埋怨起来。
“皇上，你想将小五送走，就是因为意儿的身体？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意儿这般是为何？”
“他原本也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的！臣妾怀他的时候，太医说过的，他健康的很，生下来一定是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若不是……若不是因为您，他不会如此！”
沈意之所以身体不好，就是因为原身怀他的时候被下了毒！毒是谁下的，沈自修的政敌下的！
是因为沈自修要争夺皇位，所以别人才会对他的后宅下手！
可以说，沈意身体差，就是沈自修这个父亲所致！可是，沈自修却因此嫌弃他！
沈自修动了动嘴，想说自己没有嫌弃沈意身体差，可是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哭得不能自已，让他都找不着地方说话。
“咳、咳咳！”
周年年一回头，大惊，“意儿，你怎么起来了？”
来得正是沈意，坐在椅子上被小太监抬进来。
周年年走过去看他。
他却摇摇头，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沈自修伸手想让他起来。
却听沈意道：“父皇，儿臣有罪。”
“儿臣有三罪！儿臣自出生，就让父母忧心，此乃一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不爱惜身体，让母妃日益操劳，苦心泣血，此乃二罪；儿臣心生私意，此乃三罪！”
“可是，儿臣不愿认罪。”
他慢慢抬起头，嘴边依旧带着笑意，“儿臣自记事以来，就眼见母妃辛苦劳累，耳听宫人嘲笑不屑。儿臣就在心中发誓，定要好好护着母妃妹妹。”
“儿臣身子差，不能出门，只能躲在屋子里做些静心养神的事儿。”
“父皇怪儿臣什么，儿臣明白。可是父皇，儿臣也曾畅想鲜衣怒马，弯弓射箭。可儿臣的身体不允许，连出个门，帮母妃去讨个公道都不行。”
“所以儿臣只能如此。”
他定定地看着沈自修，眼里只有坚定，没有悔恨。
沈自修也看着他，少年面色苍白，可直挺的背，坚硬的神色无一不显现出少年的气质。
他此前还想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二皇子娇纵，三皇子软弱，没有可造之材。
可若是沈意从小身体不差，那长到如今，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