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蔡婆子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去点油灯,急赶匆匆去开门。
外头吹进来一股冷风,穆三郎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
当时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整个人风尘仆仆,落拓至极。
蔡婆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人,把油灯端得高了些,去照他的脸。
瞧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真的是她家的三郎。
蔡婆子再也憋不住失声痛哭。
穆三郎抱住她,也是激动不已。
穆老儿提着扁担,看到穆三郎地上的影子,才红着眼眶不可思议道:“三郎当真回来了?”
穆三郎见到屋里的白,一下子就明白了,忙应道:“儿回来了,儿没死。”
穆老儿扔了扁担,忙上前摸他,有温度有生息,是他家的三郎。
老两口失而复得,不禁眼泪花花。
穆三郎饿坏了,蔡婆子忙去给他煮吃食。
穆老儿上下打量他,抹泪道:“天可怜见,三郎回来就好,以后再也别出去了,你阿娘受不了那担惊受怕。”
穆三郎:“儿以后不走了。”
当即把他在石坪被俘虏后的经历同自家老父亲说了说,听得穆老儿半信半疑。
不一会儿蔡婆子端来一碗馎饦,穆三郎狼吞虎咽。
穆老儿跟她说起那帮俞州土匪,蔡婆子诧异道:“有这等好事?”
穆三郎口齿不清,“起初我们都不信,但金林那边确实家家户户都有自耕地,当地老百姓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蠢,挡自家财路。”
蔡婆子抱幻想道:“倘若真能得土地,那三郎以后就不用去卖命了。”
穆老儿还是觉得这个世道魔幻,指着外头道:“杜乡绅家的九百亩田地,全部打下来分给咱们这些没地的老百姓?”
穆三郎应道:“对,全部充公,由衙门分发给有户籍的村民,以后只交三成公粮,不交租子。”
穆老儿整个人都飘了,说道:“我们现在的衙门会搞劫富济贫把杜乡绅家的田地分给老百姓吗?”
蔡婆子:“你想得倒挺美。”
穆老儿拍大腿,“俞州的土匪进来劫富济贫给我们梁州人打土地,那我们还拦着做什么?”
这话从此成为了梁州人的灵魂拷问。
第九十二章
穆三郎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同乡邻里皆过来看稀奇。
听到小子提起他在石坪那边的遭遇,人们啧啧称奇,都感到不可思议。
对于这些生长在乡下的人,成日在地里刨食,有些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现在听他说起在金林的见识,个个都不信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穆三郎也有些小激动,说道:“听说俞州和东州等地全部都把土地下放给老百姓了,现在那帮土匪已经打到了定都,准备来打我们梁州,也是要把梁州的土地从豪绅手里夺下来分给当地人的。”
邻里江婆子道:“三郎可莫要哄我们,土匪哪有这般好的菩萨心肠?”
穆三郎道:“也不尽是土匪,俞州还有天子册封的镇国大长公主在,两州是她的管辖地,我还听金林那边的人说,俞州现在已经在开办学堂了,每个县都有,且还是免束脩。”
众人七嘴八舌,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他能活着回来诓骗他们也没什么意义。
不止他的遭遇在村里是奇闻,其他折返回乡的战俘也把自己在金林那边的经历同当地人讲述,听得人们半信半疑。
也有逃回军营里的战俘被寻去问话。
青州那边的柳承致听到战俘们的传言,根本就不信这事。
亦或许,不是他不信,而是认为那些传言会对当地产生负面影响。
没有什么话题比土地更容易引起人们的讨论,这几千战俘的回归仿若瘟疫一般,激起了州里的百姓议论。
他们犹如蒲公英的种子,有的撒落在乡村,有的撒落在城市,有的撒落在军营里,随着人群流动,把话题带得越来越远,引起了大部分人的议论。
这事搞得手里握有土地的豪绅们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筹谋出逃,也有人去问衙门。
梁州的高层为了安抚人心,开始对那些战俘下手,进行逮捕拘押。
才平安逃回家中的穆三郎听到风声,迫不得已离家避难。
蔡婆子苦不堪言,哭道:“我儿真是命运多舛,这一去逃难,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穆三郎安抚道:“阿娘且宽心,待我避了这风头,就会回来看望你们。”
穆老儿握住他的手,“路上可要小心些,最好是离开梁州,躲得越远越好。
穆三郎点头,“儿不在的这些日,爹娘可要照顾好自己,若是俞州军打进来了也莫要怕,他们不会杀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