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挨个查看过去,轮到宝春这边,不知有意无意,绿豆眼递还牌子时碰到了她的手,滑溜溜的,宝春听他嘟囔了句“还挺白的”,一阵恶寒。
好多天不出屋子,脚一踏出敬事房,热浪迎头扑了过来,八月的天像下了火,手不小心碰上宫墙就会被烫回来。
往北再走一刻钟就到宫门口,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偏偏这几人步子迈不大,苏培盛陪着他们磨蹭一路,脑瓜子都晒冒油了。
宝春也好不到哪去。
她模仿别人的走路姿势,膝盖外翻走的腿发麻,直至红墙金瓦消失不见,五人终于蹬上马车。
出宫建府的皇子不在少数,刨除常驻毓庆宫的太子,从大阿哥直郡王往下数,一直到老十三,都拖家带口出来单过。四爷算搬的晚的,去年才辞别德妃。
新府邸需要人手,相较于宫女小选的复杂步骤,向内务府要几个太监就容易许多。更何况四爷用惯了太监。
几人拾掇干净出来,苏培盛赞了句“可算像个人了”。
不等再歇一会儿,
他们手中就塞了只杯子,滚烫的茶水哗啦啦斟了进去,烫得其中两人脱了手,茶杯碎一地。
心性不定。苏培盛暗自摇头,让他们去膳房了。
剩下三人挽起衣袖,宝春胳膊白白净净像打了皮的山药,惹得苏培盛多看了一眼。
男生女相他见得多了,长得这么秀气的倒不多见,不过看裤子上的血迹还在,苏培盛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选了一个满手是茧的太监,那人叫李福,之前给宝春递过鸡蛋,苏培盛让他负责前院洒扫,“把姓氏去了,以后你就叫阿福吧。”
四爷还没娶福晋,李格格好歹算半个主子,与她同姓犯忌讳。
“是。”阿福退下。
剩下的宝春和另一个太监大眼瞪小眼,貌似他眼神不是很友善。
是了,膳房和洒扫都有人,再选就是书房这块肥缺。风吹不着雨淋不到,钱多活少,挤破了头也得进去啊。
果然,就听苏培盛接下来问:“你俩可识字?”
不等宝春张嘴,那太监抢先一步跳出来,答的也漂亮,“回苏爷爷的话,小的名叫玉砚,打小跟着前主子读书,略识得些字。”生怕苏培盛不信,他沾着杯中茶水写下一行诗。
写的什么宝春没看懂,苏培盛也没看懂,不过不耽误他夸人,“字写的真不错,”接着又问宝春,“你呢,可识字?”
宝春摇了摇头。
不是她诚实,实在是繁体字虽有简体痕迹,她勉强猜着大概,深了就不行了,要是被拆穿很难圆得回来。
“贝勒爷在书房,你随我同去吧。”
玉砚大喜,可没走几步苏培盛就拦了他,指向宝春,“不是他,是你。”
宝春怔愣了下就赶紧跟了上去,留下玉砚风中凌乱,只得被领去后院伺候女人了。
书房进出的都是要紧人物,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流到外面去,识文断字的奴才反而要不得。
四爷宽厚,别家书房伺候的都被灌了滚油,硬给弄哑了。
所以像宝春这种看着顺眼,又大字不识一个的,留在主子身边勉强能用。不过还得再瞧瞧。
苏培盛领她过去,眼见前面就是书房,突然说要去趟茅厕,宝春还想再细问,人早没影了。
长廊下,那绿豆眼太监急的直在外面打转儿,手里端着托盘就是不敢进去,心里把苏培盛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他唤刘全,算苏培盛半个徒弟,这老货平日防他防的什么似的,生怕他在主子跟前露脸,他就说怎么这么好心让他送茶。
“真是不知所谓!”一个茶杯从屋里飞出来,砸到宝春脚边,院子马上跪了一地。
十四阿哥风一样冲出了门,四爷在后面追了几步,连袍子角都没碰着。
宝春头埋得低低的,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跪的远,四爷只看见杵那的刘全。
刘全手上有东西跪慢了一步,没等彻底跪下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茶水洒了一身,他跪下后一个劲磕头,不敢出声求饶,也不敢真磕破皮。
咱这位爷厌恶人哭喊,尤其哭的满脸鼻涕血印子,罚的就更重了。
胤禛气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慢慢运着气。
修堤这个烂摊子谁都往后躲,老八的人偏要推他出来。差事他接了,户部却拖着不给银子。他的好十四弟倒好,整日围着老八蹦跶的那叫一个欢。
院里静的吓人,好半天才听四爷撂撂下一句“进来伺候”,就转身回屋了。
爱谁去谁去,这会儿谁进去谁不长脑子,刘全咬咬牙,一个大劲把自己磕晕了。
这波骚操作惊呆了宝春,可她却不能晕,她是新来的,总要让主子认认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