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怎么会呢!”记者嚷起来,“小俞老师的成绩和努力,明明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啊!”俞亮稍微愣了一下,又突然轻笑。
“但赵冰封的成绩更多,不是吗?”他回答。
青年记者惊讶地瞧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垂下视线。
跟在俞亮身后往对弈会场去的一路上,他的反应都有些恹恹的。临到休息室门口,他才小声说:
“小俞老师,其实你一直以来,都独自承受了很多吧?”
他看向俞亮,有一瞬间感到莫名的惆怅。论及年纪,他只比俞亮大七岁,然而跟在俞亮的身后,他总觉得更年长的人仿佛不是自己。
俞亮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闻言,他的表情木了片刻。
“你问的这个……难道是对我访谈的一部分吗?”他问。
“呃……哈哈哈,当然、当然不是!”记者错愕地看了他一会,大笑起来。“嗯……”
俞亮没再接话,低头喝了点水。
“关于你的传闻有很多啊。”记者也接了一杯热水,“因为我一直有关注你的父亲,所以你的事情我也有关注。可以说,在你进入职业圈以前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棋手了。”
热气丝丝缕缕地缭绕,从一次性纸杯里往上升腾。记者望着杯子里,一时却有点百感交集。
“怎么说呢……那些传闻里,有好话也有坏话。我在想,对刚入职业你来说,应该还是鼓励”比较重要吧?不知道你是否关注过那些论坛上的留言,或者是棋迷们的版聊。”“在论坛上吗?”俞亮平静地瞧着他。
“那是一部分啦。”记者答道。他搔掻脑袋,却困扰地闭上眼睛。
“本来要来这里做专访的人并不是我。”他说,“但因为参加头衔战的人是你,所以我不论如何都希望领导能让我来。你是中国围棋的未来,也是围棋第一人的公子,能给你做专访一定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是抱着这个信念过来的。”他的拇指在纸杯的杯沿上抠弄。
“在构思专访的内容时,我翻阅了围达论坛上所有关于你的留言。可是……在见到你本人以后,我原本构思的内容却被彻底打乱了。”他说,“就像我说过的,关于你,有好的意见,也有坏的意见,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才好。在见到你本人以后,那些意见就统统在我脑子里被淡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重估这个过程,我是说,那个在人物专访时朝广大棋迷去展示你本人的过程……”
俞亮眨了眨眼睛,少顷他说:
“那照着原来的构想不就好了?”
“……那哪行啊……”记者皱着眉头说,“原来我也是设置了很多比较有针对性的话题呢!那”
里面可不是只有好的意见。”
俞亮沉吟了片刻,接道:
“坏的意见也无妨。”
记者搓了搓手掌,说:
“对小俞老师这样的棋手来说,还是不应该太苛刻吧,这是我的心里话,因为在我看来,顶着压力走到今天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的话说得很诚挚,然而俞亮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徐徐答道:
“我……我并不想被你这么觉得。”
“啊?”
“顶着压力是真的,感到过为难也是真的。”俞亮放下杯子,神情里显出肃穆,“但我并没有因此觉得我是什么压力的受害者……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我也不喜欢被人平白无故地认为自己很不容易,我的能力能做到的,明明比现在还要多更多才对。我爸是围棋第一人没错,但想要下棋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从小到大,除了基本的对弈和复盘,他在围棋的事情上其实也没有干涉过我的主观选择,要不是我自己乐意,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所以,至少我自己觉得,我只是在做我喜欢做的事,而恰好这件事是下棋这样需要长久磨砺才能有所成就的技艺罢了。换了别的人……别的想要立志于此的人,未必就做不成这样,毕竟这只是最基本的事情而已。”他敛起眼眸。“别的的话……你想根据好还是坏的意见来做我的专访,这是你的工作内容,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对好的意见,说不高兴是假话,但我开始下棋不是为了这个,我精进棋艺、赢得对局,更不靠这个。让别人认为我下得很好或者让他们喜欢,这件事不在我必须的责任内。所以,你根据你的需要选择话题就好,考虑这些……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记者茫然地瞧了他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不对你太客气啦,小俞老师。”他答道。
“请和我下一局吧。”
当其他人都在大堂调试投影幕的时候,松田觉如此对时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