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她握着李澈的手，泣不成声。
此刻的她，如同寻常女子一般，脆弱而有悲伤。
然而等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的时候，眸中的所有伤情已经被她全部收敛了起来。
武则天又恢复了冷静的女皇样子。
她最后眷恋地看了李澈一眼，替他掖好了杯角，便离开了寝宫。
她按照李澈的意思，办好了他的身后事。
先帝的陵寝里面，放的是他的衣冠冢，而真正的李澈则在她的陵寝里面等着她。
李澈过世以后，不论朝臣送来多少男宠，其中不乏有与李澈样貌性子相似之人，武则天一概拒绝，反而是将更多的心力投入在了建设大武朝上。
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身边的宫人怎么劝都不听。
还是二皇子将武则天从御书房带走，带她走遍了与李澈有过回忆的地方，最后带她回到了李澈的殿内。
“母皇，父皇一定希望您能保重自己的身子。”二皇子对武则天说道。
武则天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才终是停下了这种几乎自虐的行为。
她下朝以后，时常独自坐在李澈的殿内，仿佛这样，就好像李澈就还陪伴在她的身边一样。
很多时候，她也会去自己的陵寝。
因为她还在世，所以那里立着的是无字碑。
她时常会看着那块无字碑。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武则天的两个孩子也逐渐长成。
十二岁的年纪，便已经对朝堂的事情了如指掌，处理起事情来，比起武则天与李澈也是不遑多让。
两个孩子对武则天也是格外的敬重。
二人帮武则天批阅奏折的时候，武则天透过他们，总是能看到李澈的身影。
对李澈的思念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越发深了起来。
武则天此刻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
她又一次站在了无字碑的前面。
唇瓣微动，轻声说道：“我想你。”
大武十七年。
武则天骤然间身染重疾，病势汹汹，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到了弥留之际的时候，武则天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惋惜。
因为依照王宝钏这个年轻身子，至少还能当几十年的女皇，有太多的事情要完成。
然而此刻她却发现，自己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她想，她或许真的很想念李澈。
深宫寂寞，所以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去见他。
武则天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看着这两个眉眼与自己和李澈相似的孩子。
这两人被教导得极好。
都是能够担当重任的人，只是二皇子的性子更绵软些，少些帝王的气势，与他国交涉的时候容易落了下风。
而大皇子却没有什么缺点，他所有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仿佛生来就是帝王一般。
所以武则天选择了大皇子。
“朕决定，传位给凌儿……”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卫福便拿着一封手谕，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卫福给武则天行了大礼。
他打开手谕，对武则天说道：“这是主子以先帝之名，留下的遗诏。”
众人的视线看向了卫福。
卫福继续说道：“先帝的意思，是传位给二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底都不免有些惊愕。
因为论才学，论魄力，都是完美的大皇子更上一筹，实在是不明白李澈怎么会在临终前，留下这么一道旨意。
武则天的视线从遗诏上，落到了两个孩子身上，问道：“你二人的意思呢？”
“父皇的意思，儿臣不会违背。”大皇子率先开口道。
他看向武则天，眼神中满是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与妒忌。
“儿臣也谨遵圣意。”二皇子接着说道。
既然两个孩子都做出了选择，武则天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李澈的这份诏书。
“朕乏了，你二人出去吧。”武则天摆了摆手，让两个孩子退下了。
“是。”二人应和了声，便走出了寝殿。
等阖上了武则天的房门，大皇子问二皇子道：“弟弟，父皇临终之前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他很聪明，自然知道，李澈下达这道旨意，最终选择了他弟弟来当皇帝，必定是与临终前分别问二人的问题有关。
他并不在意他与弟弟谁来当这个皇帝。
他只是好奇。
他的弟弟，究竟给出了一个怎样的答案。让他的父皇选择了他。
等两个儿子离开以后，武则天便觉得难以言喻的疲惫笼罩了自己。
之前一直撑着，是因为传位的事情还没有决定。
此刻决定下来以后，压在她心口处的大石头便彻底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