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见。
人们只能安慰自己,珍惜当下。
可越是珍惜,“失去”所带来的恐惧就越发黏腻浓稠。
和虹村修造打过招呼,赤司征十郎走上二楼,结果在出声呼唤之前就被发现了。
莉绪不再靠着扶手,朝他奔来,金色的发梢在空中打着漂亮的旋。
“征十郎!”
用的是楼下不少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赤司征十郎旋即在原地站定,他侧了侧身,让那为自己绽开的柔软笑意背向其他人的目光。
“莉绪什么时候来的?”
他撩起她肩前一绺被卡在制
服衣领下的金发,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将手指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才帮她将头发理好。
“十分钟前?”她显然没有记住时间,“我想着最近看不到你打比赛,那就还是来看训练吧。”
赤司征十郎没说话。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平时的训练比练习赛还要无聊,对于对篮球不感兴趣的莉绪来说,大概会造成打瞌睡的效果。
可出于一种难以启齿的私心,他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反而编了个可以将她留下来的理由:“那莉绪可以帮我保管这个吗?”
他说着,伸手到自己颈后,将被球衣盖着的那条守护金币的项链取下。
“诶?”她捧着项链,拇指拨弄了一下,“你戴着的吗?”
“嗯。”
“和征十郎说过训练和比赛的时候要把它取下来的吧……万一挂到衣服或者别的地方,让你受伤了怎么办?”她不赞同地拧起眉,把埋怨和批评的话说得像是撒娇一样。
“平时的训练强度不高,我就还是戴着了。”赤司征十郎无辜地眨了眨眼,“而且对于运动选手来说,信念加持也很重要。”
闻言莉绪沉默了两秒,她将眼睛撇开了一瞬,随后又重新看向他,低声地咕哝道:“……比赛的时候一定不要戴哦。”
“嗯。我知道的。不过还是谢谢莉绪关心我。”
他攥起拳,忍住了抬手摩挲莉绪脸颊的冲动。
而事实上他总是想要触碰她,总是希望她能够主动将身躯贴近,那样他便不用再总是担心自己想象中的那些行为是否会对她产生冒犯。
之后赤司征十郎从一楼拿来了一张折叠凳和一瓶水,将莉绪妥帖地安置在二楼后,带着稍霁的心情,赤司征十郎重新回到球场。
恋爱之后他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远不如从前那般稳定了。
莉绪所做出的任何正向回应,都会给赤司征十郎带来难以预计的悸动。他的心像一盘散沙,全凭她的一举一动被拨弄出不同的模样。
于是理所当然的,偶尔,赤司征十郎的心情也会因她而急转直下。
牵着她回家的路上,赤司征十郎微怔地停下了脚步,重复着她刚才的话。
“以后不用陪你午休和一起走路回家……是什么意思?莉绪?”
失落、惶恐、迷茫。
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感觉空气化作了固体,不再能轻易涌入肺叶之间。
原来今天这么反常地跑来看他的训练,只是处以极刑前那毫无意义的关怀环节吗?
“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忙忙,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在原地跳了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征十郎觉得时间不够用的话,午休的时候吃完饭也可以去处理学生会的事情。然后篮球部最近也很忙吧?每次陪我走路回来也要挺久的,所以我就想征十郎如果抽不出空的话,暂时不用陪我一起回家也可以啊。”
可“暂时”是多久?
赤司征十郎忍不住地想。
直到全国大赛结束?
可现在才只是四月末。
全国大赛的决赛八月才会举办,而暑假大概也和之前的每一个长假一样,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能见面的时间不多。
所以在接下来的四个月近五个月里,他们都要分开,是这个意思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
莉绪。
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愿意和他分开那么久吗?
还是说其实已经腻了。
现在更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呢?
是啊。
毕竟在和他交往之前,莉绪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她上课时会自己给自己出数独的题目,赤司征十郎悄悄看过她涂在草稿本上的题干,难度很高,记住题干后他花了三十分钟才解出。
她会一个人自己吃午饭。每次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就会弯弯地眯起来,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被外人看到的、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柔软神色。
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活得自由自在又快乐。
无拘无束,从前如此,以后或许还是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