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房子化作血肉倾轧下来,满月映在轮廓之中,算不上明亮的光芒,却给人异常强烈的感觉,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内,映出一条细长的光路,浮尘闪烁,若隐若现。
“砰”
“砰”
“砰”
心跳声和屏幕碎裂的声音近乎同步,他有些麻木地砸碎那些屏幕,每一次都极为用力,碎片深深扎进血肉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软质的,半透明的血肉将他团团包裹,淹没口鼻的浓重负罪感甚至可以无视本能的求生意识。
恶意又亵渎的神明驻足在窗外,看着溺水之人连挣扎都没有,就那样滑落深渊。
一直停留在咖啡厅里的三个善灵漂浮不定,似乎是想要救人,却又苦于碰不到,就连灵体都跟着不稳定起来。
“救一个这么有负罪感的家伙。会魂飞魄散的哦。”
祂嘟囔了一句。
继续歪着头看飞蛾扑火,眼瞳里毫无感情。
祂并不在意,但是有些恶劣地开口,“有人要想要实现愿望吗?”
祂本就是怂恿人类肆意挥霍欲望的邪神,权柄加身,笑容灿烂,虚假的光芒投在周身,狠毒又贪婪的影子铺陈摊开。
怎样都好,为了舞台更好的搭建,可以稍微放肆一点吧。
灵体的愿望几乎可以说非常一致,希望他们的朋友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走下去。
“人类真奇怪啊,总是期望一些不可能的事,如果取走他的记忆,是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可是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擅自做主朋友的记忆呢?会这样做的还可以称为朋友吗?”
“可是他很痛苦,我不想Zero这么痛苦,活着的人应该走向更加明亮,更加阳光的地方,而不是背负着深沉的痛苦一人舔舐伤口。”
“复杂呢,你很在乎他是吗?”
“嗯,因为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很在乎。”
“那许愿吧。”
祂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叫安室透的人的意识几乎完全沉溺于疯狂自责之中了,无法得到有用的信息,只能通过别的方式了。
“支付足够的代价,就会得到同等的愿望。”
面对这句话,三个灵体几乎要打起来,有人说绝对不能信这家伙的话,一看就很有问题,有人说这是很好的办法,他根本看不下去这种自虐生活了,哪怕全部忘记也比现在好,有人说需要再考虑考虑,比如套话问问看究竟代价是什么。
祂就那么静悄悄地靠在月亮上,好像在饶有兴致地欣赏一出戏,实际上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祂的记忆不完全,因为那个自己根本不愿意完成最后的同化。
那么坚定地拒绝着最后一点。
就像是埋藏着某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祂很不高兴,明明是一个存在,却隐藏着秘密,守着某个人的一切,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祂皱了皱眉,月亮上的暗红色又加重了几分。
明明把一切都交出来了,是准备和刚才一样再次提醒熟悉的人吗?
无声且剧烈的争吵终于结束了,祂撑着脸,等待最后的结果,“所以,愿望是?”
“让我们去到这家伙现在的所在地,我们要和班长一起把他揍一顿,让他明白什么叫逞强!”
祂眨眨眼,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很有道理,完全抛弃自我存在的愿望呢。
人类真是复杂。
不过和祂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哦,你们的愿望吾收下了。”祂莞尔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灵体闪了闪,瞬间像是被投入到漩涡里一样,消失不见。
祂轻巧地用藤蔓将被困在血肉中的安室透拎了出来,有些嫌恶地招来流水冲了一遍,这才舒展眉头,既然愿望已经实现,那么代价就让祂拿走好了。
祂需要借波本一用。
宛如针尖一样的触手扎进了安室透的后脑勺,不深,但是足以用来调取意识,作为契约的代价,现在祂可以随意支配安室透的身体。
记忆碎在沼泽里难以调动,但是身体本能不会作假。
有关琴酒组织的情况,祂借用安室透的身体做了不少测试,托了卧底和情报人员的原因,很顺利拿到了相应的情报。
包括这些人现在究竟会在什么地方,也终于有了眉目。
神明是近乎全能的,但祂也有做不到的事,而找不到任何线索还是很少见的,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帮助对方。
祂看起来很高兴,祂从满月上落下,强风掐断无尽夏的花瓣,窸窸窣窣抖落深处,浮光掠影,眉眼低垂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去奔赴一场声势浩大的赴约。
作者有话说:
邪神状态的阿慎和常态阿慎是一个人哦,只是因为人性枷锁没了,会显得很……事不关己,也不会被道德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