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一算,两
家足有三年多没来往了。
这会儿提起曾经借钱的苦处,唐霞仍然满腹心酸,从公公刻薄、婆婆窝囊一路骂到小姑子奸诈、刘小娥猴儿精,末了道:“其实我知道大哥人不赖,就是耳根子软,被我大嫂哄得五迷三道,连私房钱都不敢存,更不敢支援兄弟姊妹。唉,咱们好好一家人,都叫外姓的给整坏了。”
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李建军家同样算外姓人,噼里啪啦地把姜冬月从头数落到脚,连带唐笑笑都成了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姑娘家小学看起来比男生厉害,其实全靠死读书,越往上念越不行。”唐霞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拧衣服,嘴皮子勤得口沫横飞,“男生脑子比女生透索,上初中自然就开窍了。你看旭阳现在就会学习,放假天天待屋里看书。”
唐旭阳比唐笑笑大两岁,九月再开学就上初三了。前年考初中时,他语文数学加起来都没凑够六十分,哪个学校也不收,最后被唐贵又托关系又花钱地送进东大树,害马秀兰肉疼了好一阵子。
平常走在村里,偶尔还会冒出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故意恶心人,说什么“秀兰孙女比孙子强得多,你以后准能享孙女福”。马秀兰面上笑呵呵的,回到家关门咒骂,又特意买了香烛初一十五供奉,求菩萨保佑她的金孙能沾点文气。
心诚则灵,大孙子两个月前终于开始上进看书,可把马秀兰高兴坏了,逢人便吹自己功德圆满。这会儿听唐霞夸赞唐旭阳,笑得满脸皱纹更深了:“嗨呀,小霞你这话真说到了妈心坎儿上!旭阳小时候特别聪明,以前考分低那是玩性大,整天招猫逗狗的不知道学,这一收心上进,立马考前头去了。”
“哎哟,进步这么快?”唐霞觑着马秀兰的脸色,将大侄子一顿狠夸,又顺势扯到唐笑安身上,“妈,你是有福气的人,三个孙子一个比一个机灵,老了擎等着享福吧。”
马秀兰喜道:“还是闺女好,现在咱家就剩小霞你一个知冷知热的,能跟妈说说心里话。你二哥成天跟在小娥屁股后面跑,干一行垮一行,死活不听劝。老黑更不用提,挣五厘钱也得被冬月穿肋血骨上,生怕掉婆婆兜里。”
其时唐墨每年都给她送养老粮食和钱,姜冬月不可能不知道,但马秀兰正唠得兴起,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小霞呀,你妈命苦,俩儿媳妇都没个成色,所以做梦都盼望孙子长大成人。”
“小娥还凑合,冬月那真是看不透事,放着二蛋不管,整日里往大丫身上使劲儿。丫头片子再出息也是别人家的,顶什么用?”
唐霞自动把最后一句略过,附和道:“可不是嘛,东家考试西家考试的,光考试费都多少钱?我看大哥过得也不富裕,现在还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全村都找不出来更破的。”
说着说着,唐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我嫂子那种糟钱过法儿,以后笑安拿啥盖房娶媳妇?真是想想都替大哥发愁。可惜我和建军不争气,大哥嫌弃,大嫂也不待见,弄得一家人生分说不上话,唉。”
眼看闺女神情低落,马秀兰急忙宽慰道:“到底是一家血脉,不然谁给兄弟操这种心?以后有空了我还得再说说老黑,不能分不清远近。”
“妈说的对,咱们正经是一家人。”唐霞连吹带捧,哄得马秀兰眉开眼笑,衣裳没洗完就主动提出为闺女抻头儿。
“亲兄妹没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回头等笑笑考完试,妈就带着你上老黑家坐坐,咱们把话说开,往后该咋处还咋处。”
起码要抹过去面子,省得村里人背后嚼闲话。
唐霞故作迟疑:“要是我大嫂不高兴……”
“借她十个胆儿!”马秀兰两眼一瞪,“乡下女人再厉害,她也得靠男人过日子,你大哥心里有准星。”
“哎呀妈!还是你待我最亲!往后我就是吃糠咽菜、卖房卖地,都必须孝敬你!”
“嗨呀,说这些干啥?只要你们好好的,我立马闭眼都甘心……”
母女俩越说越投契,虽然一个想的是亲兄妹和睦不招人笑话,一个想的是李建军快出来了急需帮衬,但四只眼睛同样亮闪闪的,仿佛充满了希望。
……
姜冬月并不知道唐霞和马秀兰在打什么主意,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怎么在乎。她正全心全意地支持唐笑笑考初中,每次按时载闺女去考试,还买了藿香正气水备在三蹦子车座下面,唯恐半路热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