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否认魏余琦真想打她的时候,她也不会乖乖受着不还手就是了。
——这点是跟玉拢霜学的。
因为她的天生艳骨让魏余琦丢了脸,魏余琦以自己是外嫁进来为由,认为问题绝对出在玉拢霜这个玉族人身上,屡屡数落于他。玉拢霜身为一族之首,自然不肯被魏余琦指着鼻子说不行,夫妻俩动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打出火气来那叫个惊天动地,全玉族一齐拉架都不一定能拉得住。
而玉拢霜出走前,对她这个不受母亲待见的小女儿还算勉强尽到父亲的责任,她什么都跟他学,耳濡目染之下就养成不管是玉曦还是魏余琦要打她,她都绝对会反击的习惯。
为此,玉曦告过她的那些状里,有一大半就是因为玉曦想揍她却没能揍到不说,反而被她给揍了。
她在玉族过得是很不好,但好赖她没吃过太多亏。
“我早跟母亲决裂了,她不敢打我。”
玉晚又道:“她顾忌我背后有师父呢,还有道真师兄,族老都不敢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她更不敢对我撒泼。”
无沉道:“那你脸上的伤?”
玉晚道:“被她扔的东西碰了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若非魏余琦用了灵力,她一时不会儿化解不了,否则这点淤血早消了。
见她不在意,无沉没再问,只取出一个小玉瓶给她。
玉晚接过,上下看了看,又凑近瓶口闻了闻,有淡淡的草木香味。
“这是什么啊?”
“一种灵药,”无沉说,“作化瘀消肿用。”
玉晚便拨开封口,顿时比刚才要更显得浓郁的草木香弥漫开来。微斜瓶身,就见里面盛着的不是常见的丹丸,而是淡绿色的药液。
“内服还是外敷?”
“内服。”
又问过用量,玉晚没犹豫,仰头喝下。
本以为味道就算不苦,也好喝不到哪里去,谁料入口竟有些甜丝丝的,并且还不是那种为哄小孩子喝药的很奇怪很别扭的甜,而是像蜂蜜一样。
玉晚福至心灵。
“这是你自己调制的?”
无沉颔首:“我想着你不喜欢苦药,甜一点的你应该能喝得下去。”
竟连调药都会考虑到她。
玉晚心下微微一暖。
“嗯,这个好喝,”她将封口塞好,仔细收进须弥戒,剩余的量还够她再喝两次,“谢谢你。”
不知是药效这就开始起作用了,还是心理上的暗示,总之玉晚觉得伤没刚才那么疼了,她将话题转回不妄语戒上。
想到犯了戒,玉晚心下难安。
她问:“犯戒了要怎么办?”
无沉答:“先忏悔,后舍戒。如果不舍戒,那便发誓此后再不犯戒。”
舍戒即不能继续持戒要舍掉的意思。
玉晚想了想,她也就是今天太过生气,且那个时候她怕魏余琦将火撒到梅七蕊身上,才没能控制住,说了个滚字。
而经过今日这番,之后魏余琦应当再舍不下脸来找她。
只要见不到魏余琦,她还是挺心平气和的。
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多加注意,不能再犯戒,玉晚抬起脚,搭在一旁等晾干。
“说来奇怪,明明我已经开始修太上忘情,按理说再见到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的,结果没吵两句我就气上头犯了戒,”玉晚嘀嘀咕咕道,“难道是我修的时间不够长,达不到能对他们忘情的地步?好烦,我再也不想理他们了,是他们先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
又说:“反正从废弃灵诀那天起,我就跟玉族划清了界限,如今他们放低姿态让我回去,也不过是看在利益的份上,根本不是真心想求我……”
她忽然又有点哽咽。
玉晚原本不想再哭的。
但可能是终于见到了能够依靠的人,也可能是心里积压的委屈实在太多,明明刚才还一副无所谓不在意的态度,这会儿却还是哭了。
她哭得很安静。
他们面前这条瀑布并不宽,是三条瀑布里最小的一条,甚而水声也是最小的,连远处的鸟鸣都能听得清楚。
却独独听不到她哭泣的声音。
只能看着她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像宣泄,也像更深的压抑。
她也没要无沉安慰,自己摸出条手帕,哭几下擦擦,再哭几下再擦擦,实在不舒服了就接点水洗把脸,然后继续哭继续擦。
无沉便看着她最终哭累了,趴在石头上睡过去。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他想。
照七居士的病,玉族人的逼迫……
他往她身上披了件衣服,悄声走开。
无沉走后不久,玉晚就醒了。
她一睁眼就找无沉。
然环顾四周,都没能看到无沉的身影,她撑起手臂坐起来,没留意身上有衣服在往下掉。待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下意识伸手去够,未料动作太大,身体朝水面倾得太狠,她一时没能稳住,和衣服一起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