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很少分享自己的事情,每次问都说有钱、没事、都好。
她的索要也是无声的,哭泣也没人听到。
想到这里,夏夜抱着止不住哭泣的小好,缓缓滑到地毯上。
他在这一天失去的太多了,工作、希望、计划、心血、爱情、最后是双胞胎姐姐……
前面的那些跟一个生命的消逝比起来好像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没姐姐了。
夏天和夏夜像是彼此的影子,相伴着一起长大。
只是后来夏夜选择去读大学,而夏天选择恋爱。
他们俩都是一旦有了目标就会不断努力地朝着目标奔跑的人。
所以姐姐义无反顾地生下了小好。
而夏夜自加入公司后便一刻不停地奔跑着。
跑,努力跑,毫不松懈地跑。
跑到早就忘记了目的地,跑到他错觉,人生的意义就是奔跑。
后来他被绊倒了,怀里多出个小孩,过往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刷——一下,他什么都没了。
小好还在哭,夏夜也哭了。
他代替着小好,大声地哭喊。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刁钻,这么讽刺呢?
凭什么夺走了姐姐的生命?
凭什么要在他身上降下苦难?
他什么都做了,他一刻都不敢停,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呢?
怎么都他妈这么难!
.
城市很大,每天都有人迎来新的转机,也有人拓出更深的低谷,在看不到尽头的长夜里挪行几步。
夏夜就是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的人。
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了,这样的发泄是绝望又痛快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夜甚至在想,要不然就这么死了吧?
死在这个破旧的出租房里,窗外的漫天大雪就是他的陪葬。
活下去就得跑,他太累了,想就这么坐在地毯上死去。
都不争了,不要了,他和姐姐同一天出生,嗷嗷待哺,为什么不能在同一天永眠,与世长辞?
这么想着的时候,怀里的小肉球突然动了一下,自己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就这么一下,夏夜便猛地惊醒,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不行,他还不能死。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小好。
夏夜低头看着小好,冥冥中察觉出一丝默契。
夏天是不是也像这样,抱着小好坐在地毯上想要一了百了?
最后都被小好的存在拯救了。
小好不再一抽一抽地哭,也像渐渐意识到什么,不再哑着嗓子叫“妈妈”了。
但他的小泪珠还是止不住,从眼角汩汩往出钻。
夏夜跟着收了声音,揉揉眼睛,耳目都清明了些,这才听到有人正在敲他们的房门。
门外的人有张秀气的脸,眼眶偏圆,眼珠映着他客厅的灯光,澄澈又明亮。
“你好,我在楼上听到了些声音,请问你还好吗?”
夏夜不好。
小好发着烧,他反复情绪崩溃。
走投无路了,只能抱着小好给门外的人看,无助地说:“孩子一直在发烧,不肯吃药。”
救救小好,也救救他,随便一个人都好,救救他们。
门外的人倒是不认生,推着夏夜的胳膊进来了,反手关门,收起满夜风雪。
“先往里走,凉。”那人穿着件白色的粗针毛衣,撩起袖口,露出细瘦的小臂。
他的手心来回磨搓,搓到热了才摸了摸小好的额头:“是发烧了。你先把孩子放平躺着,不要抱着他来回走,他晕。”
夏夜听话地照做,把小好放在沙发,又按吩咐取来小好的被子给他盖好。
那人走进卫生间,找了块小毛巾沾湿了带出来,给孩子擦拭脸颊和手臂。
转头看看药盒里的药,问:“他不肯喝药?”
“嗯。”
“用什么喂的?”
夏夜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个小碗出来给他看。
对方气得想笑,“你用碗喂他当然不喝,孩子没有奶瓶吗?”
奶瓶……
夏夜想了想,说:“他的小书包里应该有的。”
“你怎么当爸爸的?”那人愠恼,“孩子的奶瓶都找不着?”
“我不是他爸爸……”夏夜小声地解释,“他是我姐的孩子,我姐今天去世了。”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人跟他道歉。
夏夜苦涩地摇了摇头。
“那你加我个微信,我发几种药给你,”那位热心的邻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现在出门买一下。怕他好点了会咳嗽,我把止咳平喘的药也一起发你,你给他备上。”
夏夜“诶诶”了几声,加了好友。
临了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睫毛很长的卡通小鹿,之后便裹上大衣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