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话都没有说完,鹿安甯的心头突然涌出巨大的委屈,跑着奔向他的怀里。
夏夜抱住他,外套上还沾染着塞北的腥土味,“昨晚听你说索董去世了,怕你一个人太难过,所以就先回来了。”
鹿安甯的整张脸都埋在夏夜的脖颈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什么。
夏夜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顺气,“没关系的,本来项目就在收尾,提前一两天回来也没事。”
“别难过安甯,我们都在你身边。”
心中的悲伤终于得到释放,鹿安甯抱着夏夜哭了许久。
原本以为他已经习惯里离别与死亡,爸爸,妈妈,然后是爷爷……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就在他眼前一个个离开,他不断面对着这种绝望,然后从绝望中站起来。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对死亡习以为常吗?
大概没有吧。
“习惯死亡”的议题背后是每一个独立的生命的陨落。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有他的故事,同其他人形成独特的羁绊。
鹿安甯和索前山的羁绊也是独特的。他救了索前山的命,索前山给了他家人般的关怀与爱。
这些实实在在的回忆,怎么能轻易被放下?
无论准备了多久,这都注定是不能被坦然接受的事情。
夏夜抱着鹿安甯,直到他的啜泣声变得微弱,嗓音开始喑哑。
他轻轻问他:“会冷吗,你穿得太薄了。”
鹿安甯摇头否定,“我渴了。”
“嗯,你哭了太久了。”夏夜松开怀抱,从身边的行李箱里取出件大衣,裹在鹿安甯的身上。
又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一楼的公共餐厅, “知道你现在没心情,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鹿安甯的手被夏夜攥在手里,拉着往前走,心也随着夏夜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安稳。
夏夜没来的时候,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飘荡在医院里,做他该做的事。
还好夏夜来了……
还好夏夜来了。
夏夜陪鹿安甯一起见了律师,等着索赫收拾妥当重新回到医院,告诉索赫要带着鹿安甯回家休息。
索赫重新收拾成体面又稳重的模样,紧抓着刘瞬的手,跟夏夜说:“谢了。”
“不用,我是为了安甯。”
“我知道……”索赫跟他握握手,“谢谢你陪着鹿安甯,让老爷子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夏夜朝他点了下头,手臂环着鹿安甯,大步离开。
索赫也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创伤的人,直到今天为止,他和鹿安甯谁都没有原谅他。
为什么要原谅呢?
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最大的宽容就是忍住不朝他挥上一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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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回到家,小好早上被张姐送去了幼儿园还没回来,家里仍是一片安静温馨的样子。
不管发生了多么糟糕的事,太阳依旧会升起,阳光普照,季节更迭,大自然总是温柔又残忍,悉心叮咛着他的孩子们,一切都会过去的。
鹿安甯回房补觉,夏夜痛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从后抱紧了鹿安甯。
很快,鹿安甯就听到身后传来又重又长的呼吸声,夏夜赶了一夜的路,精力耗尽,终于得以安眠。
鹿安甯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索前山握着他的手,笑脸灿然的样子——他多舍不得啊。
夏夜只睡了两小时,闹钟就响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换好衣服,去幼儿园接小好回家。
小好也担心鹿安甯,看到夏夜都顾不上开心,握着他的手小跑着回家。
“去抱抱小鹿。”父子俩站在玄关,夏夜帮小好脱掉帽子围巾和厚重的外套,轻轻对他说。
他知道鹿安甯一直没睡着。
小好刚爬上床,鹿安甯就扭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不哭、la、”小好摸摸鹿安甯的手臂,“小lu、不哭、la、”
小好身上有种很甜美的味道,奶膻味混合某种糖果的甜,像童年的襁褓。
意外的,鹿安甯就在这样的味道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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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索前山肃穆下葬,葬礼在本市举行,骨灰被运回老家,抛进一条静静流淌的河道里。
索赫从索前山的老家回来后,又在幼儿园门口找过鹿安甯一次,请律师向他公布索前山的遗嘱,又交给他一封信。
信是索前山遗嘱的一部分,内容如下:
小甯你好。
有很多话放在心里,总想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一说。无奈你我都很忙,相见匆匆,别离亦是匆匆,加之我身体抱恙,言语退化,干脆趁着清醒,请助手代笔写封信给你。
言浅词糙,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