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敏感，闻征宁本就说得犹豫，听到陈芷的话，很快抿上了嘴。
陈芷：“车祸之后，闻识川跟你生活在一起吗？”
“前几年是的。”闻征宁说，“当时我年纪小，闻哥不太理人，那个时候他还总住在医院，我不敢跟他说话。”
“后来高中，我就被我爸送出国了。”
听到“住在医院”，陈芷轻轻避开了目光。
她抬手，拿起眼前的热拿铁抿了一口。
属于咖啡的热度从口腔慢慢化开，甜味随后浓郁地溢出来。
喉间那种不适感却没被消除。
她没更多问题想问，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漫长。
她越是想那时闻识川经历的事，越是后悔今天背着他来到这里。
于是如坐针毡。
一轮闲聊过去，陈芷缓缓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舒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如果陈芷姐赶时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小宁的车在对面。”
陈芷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我先去挪车。”闻征宁摇摇头，随后站起身。
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陈芷深深吸了一口气，旁边舒言忽然拉住她的手。
“陈芷姐，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缓很柔，眸中漾着的善意让她有些恍惚。
“谢谢你，舒言。”陈芷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不管你今天来没来，你都没有错呀。”舒言眨了眨眼，“你是为了闻哥来的。”
是啊，她是为了闻识川来到这里。
她来到这里，想要了解闻识川的过去，想要给他更好的陪伴。
“闻哥的过去……虽然让人很难过。”
舒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阵茉莉的味道萦绕鼻尖，“但是他熬过来了，往事我们都不能改变，但好在他现在遇到了你，这难道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陈芷点点头：“我知道。”
舒言笑了笑：“所以，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陈芷无声颔首，跟着舒言离开了咖啡厅。
*
中午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深秋阳光炽烈，却没多少温度。
陈芷下车时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有风拂面，吹散她额间的发丝，她伸手拨开，露出的眉目凄清。
墓园的位置在远郊偏僻的一处，服务处窗口人烟稀少，陈芷迈开步子走到窗口外，冲着里面的负责人放了一声。
“你好。”
中午，窗口内传来一股牛肉面的味道，伴着电视剧的声音流出来，陈芷皱了皱眉。
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地方不仅偏僻，环境并不好，此刻来看，服务质量可见一斑。
“嗯……来扫墓的？”
“我们是来看望……闻靖宏的。”
窗口递出来一张纸，里面负责人咳嗽了一声，抓着一支笔丢出来：“哪三个字，名字写这儿。”
陈芷皱了皱眉，眸光沉了沉，还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纸条再次被扯回去，负责的男人在满是灰尘的键盘上敲了敲，随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在……c7。”
说完，又投来警觉的一瞥：“不过你们是他什么人？”
陈芷一时语塞，身后闻征宁连忙回答：“他是我伯父，你眼前这位是他儿媳妇。”
“儿媳妇……”
负责人有些不信任地打量陈芷，随后啧了啧嘴：“之前没见你来，今年才结的婚？”
陈芷一愣，“什么？”
“我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了，这地方人少，c7这人基本上没人来看，除了这个时候，有个小伙子年年都来。”
说着，负责的男人皱起眉回忆：“他说他是c7的儿子。年年来都把那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想着这小子孝顺……为啥只在这时候来，你不是他媳妇么，他今年怎么没来？”
陈芷有些没反应过来。
按照男人所说的……闻识川每年会来？
虽然她在闻识川口中听到的关于他父母的事并不多，但她能从仅存的消息中，捕捉出来一个结论。
闻识川恨他的父母，他一辈子都想从那片阴影中摆脱出来。
加上警队里对他的提防，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唉算了……看你也不想说。”
见她不说话，负责的男人摆了摆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个文件夹翻出一页，“登记吧。”
陈芷：“这是c7的……”
“嗯，c7的登记表，白的很。”负责人又把刚拿回去的笔丢出来，很没耐心，“写了我带你们过去。”
陈芷垂下眼，拿起笔找到空格准备写上自己的名字，下笔时手一顿。
握着笔的手忽然软了下去，笔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窗口内男人的声音响起：“姑娘手稳点！我这笔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