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玖坐在地上没起来,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淡声道:“我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向明朝闻言,心下泛起苦涩的喜悦,轻声道:“门口等我,我去开车。”
裴新玖坐进车里,既没说话也没玩手机,眼前交织成片的车灯、路灯在他眼前闪过,却仿佛与他无关。
不知道是第几个红灯,裴新玖开口划破了沉寂。
“童年是编剧对吧?”
向明朝紧紧抓着方向盘,肯定的回答在他嘴边徘徊了许久,才发出了声音:“是。”
“《反向心动》的编剧是他,对吧?”裴新玖回过了头。
“对。”
“向明朝。”
这三个字仿佛是一种审判,还没判刑就先给人带上了镣铐。
“嗯。”向明朝回应的尾音在发抖。
裴新玖是对感情很迟钝,但不至于迟钝到看不出那么明显的感情。
裴新玖没有起伏地问:“你分得清喜欢和遗憾吗?”
沉默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有些时候我们以为的还喜欢某个人,可能只是因为太遗憾了。”
裴新玖像在手术台上给小白鼠做实验的医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研究出从哪里下刀最致命,也最精准。
他这一刀,直接落在了向明朝的动脉血管。
这是最后一个红灯,通过后很快就到了小区,向明朝停好车跟在裴新玖身后离开停车场。
两人一直保持着安全又生分的距离。
从停车场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小区里的路灯因为被投诉太多次,总算是维修了。
但是这明亮仿佛是赤裸裸的嘲笑。
“新玖。”向明朝依旧跟他保持着距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喜欢你我从来不觉得遗憾,这么多年,没有一秒钟是遗憾的。”
“我做事情不喜欢半途而废,广播剧我会录完,毕竟已经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了,没别的意思。”
裴新玖就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在两人闹掰后的高考暑假,独自完成一起上配音网课的约定。
他把所有事情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规划成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回家后,两人哑剧一般吃了晚饭。
裴新玖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那两瓶牛奶味的洗浴用品已经被放起来了。他淡淡瞥了一眼,用今早买的洗了澡。
夜里的温度比下午还低,裴新玖穿着短T和五分裤,盘腿坐在阳台上的椅子里。
楼下是川流不息的人间纷扰。
他按亮了手机屏幕,平时他都嫌麻烦,要用手机直接指纹解锁,今天却上滑出密码界面,磨磨蹭蹭地输入了密码。
手机发出一声水滴的声音,进入到主页面。
裴新玖桌面上的软件都分门别类放在了一起,他从社交娱乐里点开b站,找到关注列表,最上面那个就是一个红头发动漫头像的用户。
他要是没有记错,这幅画就是他初二和向明朝一起画黑板报那晚画的。
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裴新玖接了电话,换上了明朗的语调:“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方言口音:“新新啊,过几天要五一劳动节了,你回不回来的?”
要五一了,马上就要夏天了,裴新玖却觉得明明前几天还是飘着白雪的冬天。和向明朝的重逢到今天这个局面,好像就发生在一瞬间。
裴妈妈:“新新?你在听吗?”
“我在听妈。”裴新玖笑着说,“回来啊,肯定回来,上次过年之后我都快四个月没见到你和我爸了,特别想你们。”
裴妈妈轻声细语:“你什么时候回来跟妈说一声,妈给你包你喜欢的板栗粽子。”
“那我要吃一半肥肉一半瘦肉的粽子,板栗要多一点!我还要双胞胎的那种,要两个串在一起!”
“好好好,给你包。”
“谢谢妈~”
裴爸爸从他的武侠小说中转移注意力,笑着说:“诶呦呦,这孩子又开始撒娇了。”
裴妈妈嗔怪道:“你这人,儿子不在家还天天跟我说一个人太孤单了,嫌他会撒娇就别催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裴妈妈奚落完他,又温柔地对裴新玖说:“你别听你爸瞎说,前几天吃完饭还跟我说儿子不在家没人泡茶,自己泡的茶都不香了。”
裴新玖笑了两声,说:“爸,回去我给你泡茶。”
裴爸爸欣慰道:“还是我儿子好。”
裴妈妈:“新新啊,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别总是熬夜加班,平时你总是忙,爸妈也不好随便给你打电话,妈现在没打扰到你做正事吧?”
裴新玖语调上扬,说不出有多开心:“没呢,我正在刷视频,刚刚还刷到一个很好笑的视频。”
裴妈妈:“平时工作累,刷刷视频休息一下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