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珊小声嘀咕着,“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难道还去上班吗?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林应钦弯腰把拖鞋摆到何文珊面前,“珊姨你别担心,姐姐她没事,昨天已经去医院做过检查了。我早上也问过医院,结果都正常。”
“还是你做事周到。”
何文珊欣慰地笑了笑,又心疼地打量林应钦一眼,“你也辛苦了吧?我早上特意去买了最新鲜的牛肉,还有虾。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我烧的菜了,这烧好没一会儿还是热的呢,你姐姐待会要是不回来,你就自己都吃了别给她留。”
一瞬间,林应钦像是回到了齐河那间小小的两室一厅。
他还记得司曜第一次拉着他去家里吃饭,他局促又自卑地低着头坐在那儿,根本不敢开口讲话。
当时,是何文珊笑着催促他:“吃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自己家?
那时的林应钦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两岁时母亲就病逝,后来父亲林盛南下打工一去不回。
自那之后,他就跟爷爷两个人一起生活。
老爷子以前当过兵,是梧桐巷出了名的坏脾气,与人讲不过几句就容易吵架。退伍之后,他靠着一点修电器的手艺在齐河开了一家小店,勉勉强强可以养活祖孙二人。
老人早年丧偶,并没有太多生活技能,更不谈独自养个孩子。他逢人就会抱怨,说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再养一次孩子,真是老天作孽。
那个时候在那种小地方,小孩子随便养养也能长大。
因此梧桐巷的人总能看见林应钦穿着一身乱七八糟不合身的衣服,头发也总是翘着,脸上不是挂着灰尘就是鼻涕,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的小流浪汉。
同龄的孩子们都嫌他埋汰不喜欢和他玩,他也像是无所谓,总是一个人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拿着树枝写写画画,又或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破破烂烂的小人书看。要是到了傍晚他还不回去,林老爷子就会扯着嗓子在巷口怒骂几声,就连街里街坊都不敢作声。
那个时候,林应钦印象中的晚餐,通常是跟色香味都不沾边的两道黑暗料理,外加着林老爷子的骂骂咧咧。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家里吃饭时会是那么的和乐融融,还有一大桌子热腾腾的好菜,闻起来都口水直流。
那天,何文珊笑盈盈地添了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还夹了刚端上桌的好大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林应钦没有见过妈妈。
但如果有妈妈的话……她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回忆涌上心头,林应钦突然有点鼻头发酸。
他赶紧朝何文珊感激地笑了笑,“珊姨你先进去坐一下,我再给姐姐打个电话。”
回到卧室,他打开和司柠的对话框。
从早上九点开始,他已经给她发了七八条信息,她一条都没回。
他知道她大概是不想见到自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拨通了她的号码。
“滴——滴——滴——”
那声音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依旧无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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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反正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屋子里灯也没开,所有的东西被蒙在黑暗之中,只看得见那毫无生机的轮廓。
周围安安静静的,司柠懵懵地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找手机。
主屏幕上有好几十条未读信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她点开一看,除了工作相关,有林应钦的,还有何文珊的。
她点开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倒在沙发上。
肚子有些饿了,但她一点也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回复那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门口那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从门外的走廊照进来,司柠眯了眯眼,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啊!!”
翟思绮被那黑暗中突然蠕动的身影吓了一跳,连忙哆嗦着去开灯。
“啪”的一声,房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翟思绮捂着心口看着一头乱发的司柠百思不得其解:“哎!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不是跟你说了我在你家吗……”
司柠抓了抓头发,懒洋洋地从沙发上下来。
“什么情况你?这个点了还不回去?”
翟思绮把包包放下,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在她身边坐下,“你和林应钦到底怎么了?”
“他……跟我表白了。”
司柠偷偷瞥翟思绮一眼。
后者愣了一秒,随即兴奋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终于!!!我就跟你说他喜欢你了!”
两人对视几秒,翟思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道:“你……拒绝他了?然后你就躲我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