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那浪潮就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无法再进一步,并且渐渐的,从百余丈,落至九十丈,八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三人也随着浪潮的降低而下落位置,但浪潮降至五十丈高时,怎么也降不下去,并且底端有浓浓黑烟逐渐蔓延上来。
斫余难得低骂一声:“洛水之中有魔族?!”
慕白神色也愈发冷凝起来。
浪潮虽然便小了,却混入了魔气。之前只不过是天罚之力,三人便已然是勉强抗衡,如今再有魔气侵扰,实在是烦不胜烦。
天罚不论妖魔,只论天道。
此刻他们是惹来天罚之人,倒叫魔族捡了便宜,看了笑话。
如今虽然三人可勉强抵挡一阵,但是……黑鸦支撑如此庞大的法阵,实在是损耗巨大,但那只半妖又是个倔脾气,若是做了一件事情,便会做到底。若他们这边迟迟分不出胜负,他在那边也会被耗干元神。
形势实在是严峻。
“斫余大人,拼一把吧。”慕白向来稳重,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来,
斫余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眼见着他另外一只手藏在袖中,隐约少了几根手指,面色也愈加苍白,便知道,这并非他一时冲动,或许,他的确快撑不住了。
当即下了决断。
“动手!”
三人不再维持先前逐步消减浪潮的打算,各自荡出自身全力,慕清澜与慕白二人朝着浪潮攻去,而斫余,则是看准了浪潮底部蠢蠢欲动的魔气。
一击得利,对方势弱。
却在想要乘胜追击之时,慕白的法力维持不了此刻高强度的运转,停滞了一瞬,被猛烈反攻。
他以为,这回完了。
须臾境完了,试炼完了,黑鸦维持法阵可能会被反噬,他也等不到慕青玄回来了。
不过还好,清澜回来了,也不算太差的结局。
总归能接受。
慕白看着那汹涌而来的浪潮,却是对宋心悦有几分羡慕。
能与人把话说清楚,不留遗憾,是多幸运的事情。
潮湿的气息已经包裹住了他的身周,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慕清澜,斫余,还有……
他蓦然回头,望着那个脸色苍白的温和男子,终于放下了心来。
“冥主,您来了。”
冥主从袖中伸出手来,淡淡扫了战场一眼,便从双手的法印中凝出汹涌澎湃的法力,直接镇压这道浪潮与浪潮底部的魔族。
一界之主,到底与他们不一样。
一击便已令灾祸烟消云散。
冥主回身看了慕白的手指一眼,叹了口气:“慕白,我记得我曾叮嘱过你,不必勉强,机缘从不是勉强而来的。”
“无妨,不过需要时间休养罢了。”慕白不以为意,却是十分担忧,“但是惊扰了冥主出手,是否会有影响?”
“我出不出手都已无所谓了。”冥主长长叹了口气,“须臾境裂开了缝隙,有魔族入侵,先前甚至能封闭两界通道,此事我已上报天界。事关魔族作乱,天界将会派人前来相助,同时,也由我与天帝两界之主的身份为清澜撤去此次之罚,待三界战事平定之后再做惩处。先前因魔族之乱故去之人,可由清澜用轮回井令他们重返人间。”
斫余看了北城四周一眼,“那些黑烟……”
到底是冥主建的须臾境,他一挥袖袍,那些黑烟瞬间消弭,只不过冥主在将双手笼回袖子中时,面色明显的又苍白了几分:“此间事暂歇,魔族应当是冲着须臾境试炼而来,你们便先待在此处,务必保护好北城凡人,勿让魔族得逞。”
三人颔首应过,冥主便又消失回了冥界。
这回是真正的躲过了一劫,宋心悦高兴得跳了起来,兴致勃勃问斫余:“我这算不算攒上功德了?”
斫余望着她,不禁笑了一声:“救了这么多人,如何不算啊?”不等她高兴,又问道,“如果……你攒了足够的功德,也不能进冥界呢?”
如今冥界十位阎罗无缺——天界神籍之中慕青玄的名字并未消失——判官也健在,哪里有位置给这样一个攒满了功德下冥界之人?
宋心悦愕然良久,两行眼泪突然就喷涌而出,抽抽得话都快说不清:“对、对的、事情……就,就该去做,不能在意结果……呜呜呜你先前跟我说那么久不就是告诉了我这个吗?我记得呢呜哇……判官大人肯定也不喜欢我这么畏首畏尾呜呜呜……”
傻丫头。
斫余看着就笑了。
又从袖子中摸出一张纸条来,递给她:“别哭了。归书说,若你真能心无杂念,一心助人,便将它给你。”
宋心悦擦了擦脸,接过纸条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破涕为笑。
上面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