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那里围着七八个太医,一个接一个地看诊,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瞧出个什么来。
花微杏着急上火,一连去了主殿三趟,才求了个普通太医给十一皇子看了看。
刘双全见她着急,心里也跟着打转。
既气她这个时候还敢从太子那里要人,万一多一个人多一份生机呢!又觉得她做得也没错,十一皇子在东宫待了三个月,行事无错又知书达理,除了性子冷一点,对待他们也是一等一的好。真让刘双全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因为落水发高热折了去,也是于心不忍的。
花微杏熟知苏元昭那边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还有的折腾,可苏元秋小身板禁不住一冷一热,要是一不小心没了,她心里过不去,就连苏元昭的计划都得破灭。
万幸苏元秋练的那些功夫还是有些用处,在暗一手下显不出什么来,但落水之后倒也没什么病症。那位被花微杏死皮赖脸求过来的年轻太医嘱咐了一句记得喝姜汤然后拿两层被子捂着就急匆匆地跑回了主殿,背影瞧着颇有些像放学的孩童。
也是,毕竟这么难的病症可不多见,若是能起到一点微小作用,在陛下跟前混个眼熟,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升官发财。
她摇了摇头,心想着急也没用,这都是计划好的,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哪里能让苏元昭接下来的谋划摆到明面上来。就算是不能一蹴而就,也给了皇帝一点心理准备。
到底是养了那么多年又如珠如宝当做眼珠子一般疼宠的孩子,一朝去了,任谁也受不了这般的打击。
而苏元昭现在,就是要借着金贵妃下毒的计策,实现自己金蝉脱壳的想法。
东宫这边手忙脚乱,金贵妃的毓秀宫却也不平静。
卸下满头珠翠与艳丽妆容的金贵妃瞧着正是娇艳年岁,垂在脑后的长发柔顺乌亮,她有些烦躁地摁了摁自己的额头,一旁的宫女便颇有眼力见儿地走到了她身后,为她按摩着。
“这么多年了,还是云姑姑对我好。”
“贵妃待奴婢好,奴婢自然要千百倍地对娘娘好。”
金贵妃没再说话,反倒半眯着眼将身子整个放进宽大的贵妃椅中昏昏欲睡。
游园会里的那壶酒,与平日里金贵妃专门嘱咐人调的香料正好相克,可她也没想到,苏元昭整个游园会一直在喝酒,硬生生将三人份的毒酒都喝完了。
太子这么一倒,是个人都要怀疑到她头上去。
毕竟她接手了宫务,耀儿行事又一向高调,她是有那个取而代之的野心,但也没想着太子这么蠢,居然将毒酒全喝完了。
其实她也想过是不是太子发现了什么,想要拿自己拼一把捉出她这个幕后之人。可是转念一想又没必要,太子殿下的受宠可不是普通的能得陛下多几句挂念的程度。
金贵妃毫不怀疑,若是太子想要杀了她,压根儿不用这么麻烦,直接与陛下一说,隔天便有一堆罪名等着她。
元宋建国四百年,现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内无奸臣外无强敌,杀个贵妃并没有想象中掣肘那么大。端看在帝王心里,杀一个贵妃值不值当。
别人都说她备受盛宠,就是皇后娘娘也得避其锋芒,宫务交了大半出来。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虽然不爱皇后,但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依旧对她敬爱有加。至于她这个被送进宫的意外,无非就是用来处理杂乱的宫务以及管教那些个皇子皇女的工具罢了。
帝王无情,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想法。只要她还好用,便能在贵妃的位子上坐得稳稳的。
云袖手法老道,单这么一会儿,金贵妃已经觉得头不那么痛了,便睁开眼摆了摆手,示意云袖停下。
“听说耀儿带着人出去过,说吧,他做了些什么事?”
云袖站在一旁,将十二皇子做的事儿一一道来,就连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暗一手下逃出来的小宫女都提了一嘴。
“那丫头有些古怪,奴婢便做主去查,结果发现只是个普通丫头。前些年因为在毓秀宫当值不力,奴婢也曾教训过她。”
“那两个办事儿的小太监也承认将人丢在了陶馆外头,怕是她命硬,苟延残喘活下来后攀上了十一皇子。”
“哦?既然她能跟着十一皇子到了东宫,你说,她会不会嫉恨当年之事,要加害于我们?”说着这样的话,金贵妃却不紧不慢地伸出了自己柔美的手,对着光左瞧右看。
云袖面上带笑,显然也知道金贵妃的意思。
“一个小宫女,谁知道什么时候便因意外没了呢。”
两人对于花微杏的想法心照不宣,宫室内一片寂静,却被一道声音打破。
“母妃!”
听见这活泼的声音,金贵妃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也便起身到了门前,正好那小少年撞进她的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母妃,那讨厌的家伙为什么还没死,暗一居然弄不死他吗,真是废物。”
金贵妃看了云袖一眼,她点点头,便走了出去,一道黑影随之跟了出去。
怀里的孩子还在忿忿不平,小嘴撅起嘟嘟囔囔个不停。金贵妃觉得好笑,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伸手揉着他粉嫩的小脸蛋,“耀儿别气了,暗一已经受罚了,坏了你事儿的小丫头和那碍眼的小鬼,没多久就见阎王去了。”
苏元耀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拽着金贵妃华丽的衣裙,言语里满是期待,“真的吗?母妃,我还要做十一,那本来就是我的。”
“当然,母妃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耶!”苏元耀高兴地拍起手来,可刚拍了两下就觉得手痛,便将手伸到金贵妃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道,“母妃你看,那家伙还推我,我的手好痛,母妃给我吹吹就不痛了。”
过去了半天,手上那点些微的血迹早就干涸。若非苏元耀怕疼不让宫女们动手清洗,怕是血迹也留不下来。
但苏元耀娇贵,蹭了一下便红肿起来,瞧着就可怖。
金贵妃原本含笑的眼眸瞬间就冷了下来,但伸出去的手却动作轻柔的攥住那双小手,将他引到桌前,又翻出一个红木箱子,仔细地给他清洗起来。
“耀儿,母妃这力道会弄痛你吗?”
“母妃,你还没碰到我呢。”
“母妃是怕你疼啊,你可是母妃的命根子。让你受了委屈的人,母妃都不会放过他们的。”太子殿下也好,十一皇子也好,甚至是上面那位,她都不会放过。
这话苏元耀打小就听,也没觉得大逆不道,反而视作自己能如愿的标志。
母子两人其乐融融,似乎都不把太子殿下和十一皇子放在眼里。却不知道,他们也只是计划里的一份子罢了。
金贵妃将苏元耀哄好,又从私库里取了令牌,让儿子能去暗牢里玩他最喜欢的骑马游戏。苏元耀欢欢喜喜地去了,金贵妃目送他离开,唇角温柔的笑都染上了几分血色。
所有胆敢阻拦她儿子道路的,她都会一一铲除,不惜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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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请脉
然而金贵妃的谋划注定要落空了,因为打从那日开始,也不知道是太子和陛下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竟将东宫围得铁桶一片,谁也进不去。
太子在半个月后终于悠悠转醒,期间太医署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太子醒不过来,皇帝直接下令将他们砍了去给太子殿下陪葬。可这一口气还没出完,就被另一个晴天霹雳砸中了。
太子殿下竟然莫名奇妙身子骨开始虚弱!
太医署认定是一种新型的毒药,一天三次和吃饭似的准点来请脉,力求能从每一次的变化里摸寻出一点规律,然后能从浩如烟海的医术典籍里扒出来解决方法,能够抱住自己的小命。
于是乎,站岗侍卫多了三倍的东宫里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奇异景象。穿着赭红色官服的太医行色匆匆,否管是姿容俊秀的青年人还是老得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的老太医,个个愁眉苦脸,一出东宫对着红墙青瓦长吁短叹,险些将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给薅秃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心想这群太医天天在这里发泄心中悲哀,他们一直对着苦瓜脸,简直精神都要崩溃了。
外面的人的痛苦太子殿下并不能共情,他每日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看不出来对于日渐衰弱下去的身体的担忧。就连一向和他不怎么对付的苏元秋也一连五天跑来看他,虽说只是捧着书搬个凳子坐在他身边无声地读着。但苏元秋那个性子,也不能指望他说出怎样关切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