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阿秋了吧,且让朕好好瞧瞧。”皇帝发话,苏元秋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起身行礼,稚嫩的嗓音说着恭敬话语。
苏元秋早熟,比之那些与他同龄的兄弟更是好上不知道多少倍。没看见坐在对面靠下些的那位皇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嘛!
皇帝略微扫了一眼,终于在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捏着酒杯笑道。
“不愧是她的儿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啊。日后待在你太子哥哥身边,可要好好学着点。”
太子哥哥!
众人听见这四个字,都不由得心神一震。
皇后早年身子骨受损,拼死生下太子殿下后便再无所出,平日里对后宫争斗更是视而不见。前些年因为宫务吵闹,甚至还分了一部分的权利给盛宠的金贵妃。
若非太子殿下这些年一直受宠,保不齐早有人把心思打到了储君上头。
皇帝如今有八子五女,除了这刚认回来的十一皇子之外,剩下的几个可从不敢开口称太子殿下为太子哥哥。太子殿下虽温润,但与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怎么亲厚,哪怕他们上赶着去亲近,也会被避开。可如今,一个低阶美人所出的孩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殊荣!
这代表了什么!
这说明十一皇子日后就是再不济,一个闲散王爷是绝对没跑的。之前只是猜测,可如今是圣上明示!
“谨遵陛下教诲。”
苏元秋没开口唤父皇,皇帝也并不在意,只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做个面子罢了,如今这事儿依他做了,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摆摆手让苏元秋回到席位上。
重新坐在苏元昭身边,苏元秋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最终还是开了口,“多谢大哥。”
苏元昭原本捏着一颗青提子把玩,眼神落在场上没什么新意的歌舞上。听见这声音便转回了视线,宽大的银线红衣自腕间滑下,因着醉意有些晕红的眼角微微上扬,他勾起唇角,似乎有意揶揄他。
“如今知道叫大哥了,先前背地里喊我阴险狡诈的太子殿下,我可没有忘。”
可被这么说的苏元秋一点愧疚都没有,冷着一张脸继续说道:“那是另一回事儿,我还不至于分不清好坏。”
“呵。”
苏元昭又看歌舞去了,苏元秋则直勾勾地盯着案桌上那盘水果,一看就是走神的模样。
花微杏在后面看得真切,简直服了这两兄弟。
虽说这游园会名义上是为了欣赏御花园的百花,如此这般明目张胆地走神发呆的,也就这么两个了。
别的不说,单对面那位的眼刀子,都不知道甩了多少过来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太子殿下的对面竟正好是金贵妃所出的十二皇子,锦绣衣裳,面容白皙,就是眼高于顶的架势,任谁看了也不会如何痛快。
按理说,皇家宴席排座,大多长幼有序,但碍于金贵妃颇为受宠,娘家人在朝野之中也有话语权。在宴席排座时将自己的儿子放在太子对面,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旁人都道金贵妃不自量力,想要以卵击石,竟然还肖想着如何能让自己的孩子和受宠的太子殿下平起平坐。但花微杏却是知道,金贵妃想的并非这么一点。
她所求的,乃是那金銮殿上的位置,是要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金龙宝座,哪怕他现今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两位主子各做各的,只有花微杏侍立在旁,能轻松看见对面十二皇子的神色。
他紫葡萄般的眸子恶狠狠的,红唇也被咬紧,手里攥着的提子也因过重的力气而破裂,汁水沾在了他手上,他也不擦,反倒是不错珠地盯着对面两人。
宴席过半,十二皇子如苏元昭所想蓦地起身离开,花微杏了然于心,悄悄地退了出去,远远地跟在十二皇子身后。
苏元昭昨日将她叫到书房去,便将十二皇子与金贵妃的谋划与她说了。
其实也不是多高明的谋划,若非苏元昭有意借他们的手离开人世,这样低级的手段,压根儿伤不到他分毫。
无非就是□□那一套,苏元昭早有计划,她倒不是很担心。反倒是十二皇子的脾气,才是她最为担心的。
十二皇子比苏元秋只小一个月,没有苏元秋之前,他排位十一,名讳也是除了太子之外几个皇子里寓意最好的,叫做苏元耀。
金贵妃在后宫中风头无两,自己的孩子也是千娇万宠,苏元昭又已年长,不屑于与个孩子相争。十二皇子打出生以来,竟没遇到过一件不顺他心意的事儿。
但是偏偏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个苏元秋,抢了他的排位不说,更是将他受宠皇子的身份都抢了去!
苏元耀恨苏元秋恨的牙痒痒,巴不得他能哪天暴毙而亡,恰好撞上母妃谋划,便想着顺带能将苏元秋杀了。
想到苏元秋死后自己已经是风光的十一皇子,苏元耀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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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惊变
十二皇子也没走多远,便在假山处停了下来,五短身材往假山上一靠,抱着短胳膊自以为很潇洒地等着人被带过来。
花微杏跟在他身后,看得这一幕,只觉得皇宫里的孩子果然个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这么小的孩子眼里算计那么重也便罢了,竟然还学着大人样子,手短腿短做出这幅姿态,只让人觉得好笑。
她藏在暗处,打算听听十二皇子怎么对付苏元秋。
很快,另一条小道上便有个穿蓝白衣裳的小宫女步履匆匆地来了,见到苏元耀便跪下来,垂头说道。
“殿下,已经差青竹去叫了,片刻之后就能将……请过来。”因着苏元耀这半年来不允许他身边以及金贵妃身边的宫人唤苏元秋为十一皇子,是以小宫女也只能含糊过去。
苏元耀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而是让小宫女在自己旁边站好,便继续等着了。
小宫女说得不错,苏元秋很快便过来了。
花微杏一眼便瞧见了苏元秋青袍上洇湿的痕迹,猜想那应该是清酒一类的东西,不至于难以清洗。也亏的前面带路的那个叫青竹的小宫女能借着给个六岁孩童倒酒弄湿衣裳的理由把他弄出来。
苏元耀到底是多小瞧苏元秋,才会认为他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看不穿。不过也就只有苏元秋能做出这种事了,换了其他哪一个在皇帝面前挂的上名号的皇子,都绝不会应十二皇子的邀约出来。
无他,一个在四岁时便能因为好玩而捂死了自己亲生胞妹的小魔头,哪怕消息没有外传,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更别说他身后站着的金贵妃,更是帮亲不帮理。
远远地看见苏元秋来了,苏元耀站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襟。待他做完这些,苏元秋也正好到了近前。
此前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甚是凄凉的哥哥,如今见了他那副依旧古井不波的神色只觉得气恼极了。可偏生今日游园会,母妃不许他带着自己最喜欢的那条鞭子,只能扯了腰间水头极好的玉佩冲着那碍眼的人头上砸了过去。
花微杏呼吸一滞,捏住袖边克制了自己冲出去的动作。
苏元秋自然不会傻站着给他砸,往右迈了一步,带着股风声的玉佩便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石子路上,发出清脆声响。青竹快步走到苏元耀身后,与同伴一起低着头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即使被这样对待,苏元秋的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看都没看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玉佩一眼,也不管面前这人刚刚想砸自己,只是平淡地说道,“不是带我去换衣服么,如今人也见了,该去换了衣裳了。”
苏元耀瞪着眼睛火冒三丈,伸手一指,怒骂出声。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挥本殿下的人!”
“不过是父皇被夸了几句,就以为自己可以在本殿头上作威作福了吗?我告诉你,做梦!”
“本殿母妃可是当朝贵妃,比你那死鬼美人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就凭你在太子跟前撒娇卖痴的那几招,也敢与本殿抢!”
苏元耀越说越激动,满面通红,看向苏元秋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一口吃了。
站在暗处准备看看十二皇子耍什么花样的花微杏:她是不是有点高估十二皇子的本事了,就这样冲动易怒的脾性,能斗得过苏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