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她放下胭脂,扭身对那位好心来帮她绾发的宫女说道,“可有什么法子,能遮了我面上这东西?”
宫女愣了一会儿,而后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
“怕是要找殿下才行。”
仙君在凡间的这十五年,竟然连女子的妆容都有所研究的吗?但想到在昆仑山不堪回首的时日,似乎仙君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拎着裙摆去找仙君。
而太子殿下和阿秋此时正在正殿里对峙,阿秋年纪虽小,在这方面却一点都不让步,明明是弱势的一方,却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既然太子不同意,那我们好聚好散,你再将我们送回陶馆便是了。”
对面的红衣少年手上绕着自己的长发,唇角勾起看着对面色厉内荏的小少年,却给面子地没有戳破他。
“你怎知,我与她便不能成呢?”
“身份。”
“那你怎知,我不会为了她抛下这一切呢?”
阿秋冷着脸看他,漆黑的眸子深处一片苍茫。他没有说话,但太子却从这样一双眼眸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于是乎,太子笑了起来,手指放开发丝,继而揉上了阿秋的头。
“小孩子家家呢,没事不要想那么多,不然英年早逝,你的离女姐姐可是会哭死的。”
倘若被这么说的是花微杏,肯定一早就丢他个白眼然后满是不屑地说,你才英年早逝呢!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阿秋,是那个在过多的苛责中野蛮成长起来的阿秋,像一匹孤狼,不屑言语却往往一击致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最后一门,之后就会好好更新啦!么么哒。
第77章 画像
花微杏跪在刘双全身边,头被他的手压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石砖,她甚至怀疑刘双全就是伺机报复,非但把她的脖子差点按断,还要让她脸着地,变得更难看。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前面手拿明黄锦缎的太监扫了宫门前跪倒的一大片,以及站在最前头面上带着柔柔笑容的太子殿下,他将锦缎展开,将洋洋洒洒上百字的文章念得慷慨激昂,活像是话本子里点将台上鼓舞手下的将军。
然而,太监不是将军,没有那么高的威信,跪倒的这一片人也并不敢自发地高声呼喊。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都埋到地里去。
待得那太监叽里呱啦地说完,花微杏才将将从几百字里提炼出来皇帝老儿的意思。
大概就是十一皇子性子和善,前两天救了太子一命。太子感恩,便将这个弟弟带了回来。再往后便是夸赞太子如何仁善,如何有君子之风的可有可无的废话了。
说来也是奇怪,话本子里的皇帝一个个忌惮自己儿子忌惮到天天鸡蛋里挑骨头,有事没事都要敲打两句,喜怒不形于色。怎么元宋这个皇帝却上赶着奉承自己的儿子,莫非紫薇星君的命运连皇帝的老毛病都能改?
太监将锦缎交给太子殿下,又将皇帝与皇后的挂念之情口述一番,得到太子殿下答应不日便去探望的回复后,才欣然回去复命。
圣旨下完,大家又各归各位,该干嘛干嘛。就是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直接说,最多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提上几嘴。
东宫虽说是宫里的一股清流,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来当差的好差事,却也架不住总有人盯着东宫。要是传出去点什么,就是太子殿下想救,也不可能次次都成功。更要紧的是,太子殿下待他们极好,若是因为三两句闲言碎语便使得殿下被攻讦,那可真是恩将仇报了。
接了圣旨,花微杏便又想起先前小宫女说的仙君能遮伤疤的一事,趁着刘双全忙着的时候,便溜去了主殿里头。
阿秋在书桌前临字,见花微杏来抬头望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招呼便继续攥着那支笔在铺陈的宣纸上练着。太子则坐在圆桌前头,悬腕提笔,在折子上勾勾画画。
“来了啊。”
“嗯。”她提着裙摆跑到仙君跟前,潇洒地转了个圈,红裙随着动作铺开来,像是夏日里榴花欲燃。“殿下,听说您能遮去疤痕,是真的吗?”
她说出这话时,双手撑在桌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太子只觉得一阵好笑,原以为这小丫头上了这姑娘的身,便是不在意这些的,却原来还是当年那个傻妖精。
在那样期待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登时手腕便被花微杏拽住。
“那帮我弄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好歹让我见一眼自己好看的样子,以后我就乖乖的,不麻烦你了好不好。”
紫薇星君虽然嘴毒,但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以及撒娇。拿捏到这一点的花微杏当年便靠着这一招驾轻就熟地从紫薇星君手里得了不少好处,如今更是炉火纯青。
太子只好放下了折子,被花微杏扯进了内间里。
阿秋悬臂,却迟迟未曾下笔,墨砸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片。他冷漠地将那一张换了下来,撕碎放进怀中,便重新铺纸写字。
等到两人出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阿秋练字练到尾声,正落最后一笔,便见到了容颜姣好恍若初见时的花微杏。
火红的裙衫与点缀着金粉的脸庞交相辉映,面上的瑕疵被绘作了纹路,金粉在眼角展翅,覆盖到额角那一处。
阿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微杏,诚然他是见过她做仙子时的样貌,但竟然也比不上此刻的她。
离女容貌有瑕,那样的伤势,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后天才得来的。
但谁都不知道,那个原本只是有些清秀的小宫女,有一日也能如此容光动人。
“如何,可还满意?”
“太满意了,你们继续忙,我看能不能求求刘双全,让他给我画幅画像。”花微杏激动地脸颊都有些红,先前闭着眼睛任仙君涂抹,睁眼时便被惊艳到失声。如今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要将这样的容貌留下来。
虽说不是她自己的容貌,但好歹美的是她啊!
之前在老杏树里化出来的那副皮囊就很普通,进了离女的身体后更是苦到没时间打理自己,骤然打扮起来,倒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花微杏转头就要跑,太子殿下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去找刘双全做甚,整个东宫里,还能有比我更擅长工笔画的人么!”
这话在花微杏听来有如仙乐,既然仙君就会,自然不用低声下气地去求刘双全了。
两人行到书案前,才发现阿秋提着笔又愣神了,笔尖的墨一滴滴砸在纸上,好不容易临完的一张字帖便毁了。太子伸手去翻放在一旁的那摞写好的字帖,花微杏则是终于从脑子发热的状态转换了回来。
“阿秋,可是还不适应东宫么?”花微杏能想到的原因也只有这一个了。毕竟阿秋一向稳重,行事有时比她都要懂事几分,可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阿秋低垂着头,望着那一团墨渍,似乎也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愣神到这个地步。
太子抖了抖手中依旧很薄的纸张,半挑眉问道,“我进去半个时辰,你竟只写了这么几个字?”
“皇弟,你究竟在想什么?”太子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模样,摇着头似乎很是失望,“行了,你带回去侧殿写吧,明日记得交给我。”
阿秋猛地抬头,对上他温润的笑,一下子便明白了。
他这是在携私报复,就因为他阻挠他和离女姐姐的好事!
意识到这一点,阿秋攥着纸张的力气都重了几分,直到将其捏的皱起,才闷闷地说了一声嗯,从太子手中接了东西出去了。
关门前,他还听到那摆明了不怀好意的大哥带着笑意的声音。
“来,坐好了,我定然将你画成天仙一般的人物。”
阿秋黑了脸,却只能忿忿不平地离开。
太子当然不会做什么,相反的,他是真的敛袖研墨,将各色金石粉拿出来以待后期上色。
花微杏不是个能坐的住的性子,她自己知道,太子自然也知道。是以太子本就没打算画一个多难得的姿势,随意挑了个便开始画。
太子丹青妙手是众所周知,却少有人知道他擅长工笔。
记忆未曾复苏之前,他是元宋最受宠的太子殿下,身份显贵,众人都想投诚的对象,大儒们眼里的未来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