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是想要戏班子里多张吃饭的嘴?”
都说人老成精,看来确实不是虚言。
花微杏收起一副柔和做派,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让老班主放心了不少。
“此人我也认识,昨日里似乎得罪了李公子被丢在了这里。既然他命大没死,那便是命不该绝,能帮一手是一手。戏班子走南闯北,看起来也并不打算在中都城定下来,自然是他最好的去处。”
这话一出,老班主眉头皱起,打量了这两位资容俊秀的姑娘好几眼,最终叹了一口气,叫了个弟子进去查看情况。
自然,也是那个出声的少年去的,他跟在垂阳身后进了那屋子里。
所谓的查看情况,其实主要是看看到底伤到了何种地步,在他们离开之前能不能好得差不多。与人为善是好,但若是为此要赔上性命,那是谁也不肯干的。
花微杏自然知道这一点,昨夜里和垂阳留下的时候,就特意嘱咐她用法术医治了大部分的伤势,被扭断的骨头已经基本愈合,但还需将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
两人在里面待了片刻便出来了,戏班子的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迎了过来。
少年白皙俊秀的面庞上绽出一个笑来,对着老班主说道:“里面那人的伤势看着唬人,似乎是骨头错了位,经络也扭到了。但这位姑娘已经帮忙正好,再有个七八天就能活动了。那些个吓人的血迹是因为他的左手手指被齐齐砍了下来。”
都说十指连心,被生生削去五指,单是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众人沉默下来,似乎也在为这人的悲惨遭遇默哀。
在一片莫名的悲伤之中,花微杏率先开口打破平静,“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人便交由老班主照顾了。”说罢,便起身要走,但刚走几步,就听见老班主有些迟疑的声音。
“姑娘,您觉得,他在戏班子里能做些什么呢?”这话也是在试探花微杏的意思,毕竟是被她塞进去的,刚刚又给了足够的银钱。不过倘若要他们把这人当祖宗似的供起来,任谁也是不愿意的。
但显然,面前的姑娘没有这种打算,被这么问了,也只是略带惊讶的回头,继而语气轻快地回了话。
“老班主只当是捡了个孩子回戏班子,他要做什么,自然是看他能做什么。”
这话一出,老班主放了心,当下便拍胸脯保证会将人照顾好的,花微杏也没多言,与垂阳一道离开。
行在人来人往的白山道上,行动间裙摆如流水般荡开,逶迤出一道又一道的涟漪,在行人看来都是美不胜收的景象。
然而两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花微杏有一下没一下地提着裙摆,低着头看着裙摆起起伏伏,垂阳则是行在花微杏身边,只默默地注视着她。
“垂阳,等回去了,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望舒吗?”
“只要姑娘想,自然是可以的。”垂阳没问花微杏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只是顺从地应下了。
见她这般乖顺,花微杏无奈地停了步子,转过身来,两只手扯上姑娘白嫩的脸颊,向两边一用力。
“喂,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整天这样多没意思啊。就不能,有趣一点,贪玩一点吗?”
花微杏嘟嘟囔囔的,全是劝垂阳也与她一般多享受些,别在意什么形象啊礼仪啊。然而垂阳在她的拉扯下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温和的笑,漆黑的瞳眸被点亮。
“姑娘这么多年来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嗯?”花微杏不明所以,放下了手后便快走了两步,将手背在腰后,侧目看过来。
娇俏的面庞被阳光掠上一层金边,粉白的衣裙如花一般,少女眉眼弯弯。
“走啦,我们一起回去。”
垂阳失笑,也罕见地快了脚步,如少年时扑蝶一般,奔向自己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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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一卷写得有点心累,希望写出来能达到点预期的效果。
第66章 见故人
回到客栈的时候,盛璇光与素瞳正在二楼的一处吃着早点,见两人进来也只有素瞳咬着包子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盛璇光捧着白瓷碗,连一眼都没往过瞥。
“啧,盛璇光也还是老样子啊。”花微杏感慨一声,便沿着木制楼梯继续往上。
楼梯已经老旧,有人走在上面时便不免有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
刚刚还一心吃饭的青年略微侧了眸子,看见那粉白的裙摆逶迤而上,淡粉色的唇便不免地抿出几分笑来。
“公子,您笑什么呢?”两口啃完了包子的少年抻直了胳膊去拿笼屉里的捏的精致小巧就连褶皱都能透光的小笼包,结果就对上了自家公子如沐春风的笑脸,犹疑不定地开了口。
他化形八百多年,加起来看见过的笑脸都不超过这一段时间看到的。公子他,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小神仙了吧,那公子所说的惊才绝艳的仙子又怎么办呢?
一下子开始忧愁的少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粥,眉头微蹙,显然很是困惑。
但盛璇光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继续有条不紊地吃着早饭。
*
花微杏和垂阳踏进了挂着风信子木牌的厢房,房中铜香炉已经熄了,却还遗留着浅淡的香气。
不同于普通厢房那种外间与卧室全无阻碍,这家客栈下了大手笔,将内里好好修整了一番。
推开门扉看到的便是黄花梨木圆桌以及一扇绣花鸟屏风,墙上则挂着一副水墨泼画,两旁的漆木架上养着翠绿的吊兰,一眼望过去,心旷神怡。
再往里走则是一左一右两道雕花木截断,左边挂着浅青色的帷幔,此时被妥帖收拢在两旁,用同色的绣云纹锦带束起,尾部缀着几颗通体莹白的石头,再往下则是长长的天青色流苏。
右边则用各种贝类串起来的帘子装饰,其后还有一层纯白色的薄纱,落下来时便朦朦胧胧,颇有几分意境。
垂阳进了左边,花微杏则踏进了右边。
一番洗漱后,花微杏斟酌再三,换了一件白色的上襦搭了件浅蓝色的蝴蝶长裙,罩衫则是绣有蓝色云纹团的白色,是天空一般的颜色。
昨日里发上的装饰拆了下来,长发亦是披散在脑后。她并不会多繁复的发式,也没有垂阳那般巧手,瞪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许久,最终还是捡了根素银蝴蝶簪将头发挽起来,多余的则抽了根浅蓝色的绸带在背部束起,免得随着动作乱开。
妆到底还是没上的,说是自持美貌也没错。
毕竟需要她上妆的时候少之又少,除却前头为了引玉面郎君出来,专门隆重打扮了一次,之前哪怕南海办宴会,她也照样穿着往日衣裙,面上素净地去。
不过经常被望舒嫌弃一点也不像就是了。
想起多年好友,花微杏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杏眸水润,眉眼弯弯,两颊显出一个可爱的酒窝来。
离开九重天半年,也不知道望舒过得怎么样,没有她一起唠八卦嗑瓜子,估计闲的没事干了吧。
这样想着,花微杏便将那层白纱撩起,一只手复又分开帘子,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垂阳早已收拾妥当,甚至将接下来要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如今正端坐在桌前望着掌心中安静躺着的白玉莲花。
“姑娘。”
花微杏点点头,也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那毫无灵光宝气的白玉莲花。
它实在普通至极,就连雕刻手段都不是十分高明,许多棱角都带着生硬的转折。花瓣锋利,一不小心,便是割破手都是有可能的。
她捻起白玉莲花,指尖便不其然被划了一道,殷红的血留了一线在花瓣上,显得十分明显。
花微杏也不在意,将它放回垂阳手里,示意她开始。
垂阳将白玉莲花放在铜镜前,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仙力运转间,周身便有层蒙蒙的白光,衬着她温和的眉目,便有点像南海那些不理世俗的神仙了。
花微杏撑着腮斜着眼瞧那铜镜,等着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里面。
然而垂阳不间断地念了一盏茶,却依旧无事发生。
似乎是终于确定了自己难以驱使这件法宝,垂阳愧疚地望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花微杏。
“怎么,是术法失灵了,还是别的问题?”
垂阳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探出自己的仙力与白玉莲花相接,不出意外地受到了阻碍。于是她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奇怪,惹来花微杏奇怪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