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手中半成品的扇子被打开,尚未雕刻完的山水有些粗糙感,扇面遮住恶鬼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来。
他声音不复之前的柔美,低沉却带着疑问:“这世间,莫非就存不下一个林洗墨么?”
这问题自然是没人回答的,因为,花衣男子竟然率先动起手来。
那花衣本就是一件戏服,如今被他舞动起来,倒也有几分凌厉之势,冲着两人而来。
但在花微杏这种见过不少武神打架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应付那些个百姓已经是足够了。
她本想装个样子,和这人打几个来回,全了这戏码也算完了。谁让盛璇光出场把人家好好的戏都毁了呢,自然只能她来补了。
然而,更快的是盛璇光,他好像一下子开了窍似的,与那花衣男子打的有来有回。
按理说,赤手空拳打架,大多是不具有什么美感的。但盛璇光偏偏是个例外,明明掌风如刀,从旁看去却像是个花架子。是以,两人打得十分好看,字面意义上的。
起码台下原本不敢说话的人们此时已经惊呼起来,为两人有来有往的攻势。
直到五个回合后,花衣男子落败,手执折扇半跪在地上时,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掌声,显然是很喜欢这场以前从未见过的打戏。
“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盛璇光抿了抿唇,并未回答,竟是先扭头看身后花微杏的意思。
花微杏已经到了台边,正准备跳下去。毕竟已经没了她的戏份,这么傻站着,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然而盛璇光一个回眸,就让她不得不又掺了进去。
“既然已知错,便随我师兄回冥界去吧。”
花衣男子无言,只是垂了眸子,似乎已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了。盛璇光倒是懂了,走过去将花衣男子拎起来,就极不客气地拖到后台去了。
花微杏跳下了台,原本腼腆的小媳妇也眼眸晶晶亮地凑上来,“姑娘,原来你也是演这戏的呀。”
“怪不得呢,你生得可真好看,演仙子就跟真的似的。”
什么就和真的似的,她本来就是好嘛。
花微杏暗自腹诽,却也识趣地没说,只是问了问之后还有什么戏。
小媳妇把她当作戏班子里的人,虽然诧异她为何不知道,但也如实以告。
“听说还有一场龙君救旱呢,姑娘可要上去演什么人物?”
那自然是没有的,花微杏摇摇头,她本就是救场,对演戏可不感兴趣。
她又看了一眼戏台子,发现盛璇光没有回来的迹象,不由得蹙了蹙眉,还不知道先前他为何出现在上面,怎么如今又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她和那小媳妇打了招呼离开,去往台子后面的小院,那里应当是戏班子修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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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陈李两家
这院子不大,推开门来便能一眼瞧个清楚。
院子正中央站着两批人,其实说两批人也不对,因为站在五六个少年对面的只有一个人。
与对面领头少年一看就知道抹了铅粉而造出来的白皙不同,这人天生便是这般透白,如今明晃晃地站在阳光下,竟让他对面的人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因着门扉忽然开了,刚才还紧咬着对方不放的少年郎也不免分神来瞧是谁。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个姑娘,一个恍若天仙般的姑娘,并非是庙宇道观里见到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佛,更像是那种传说里踏光而来、要寻个如意郎君的九天玄女。
花微杏蜷了蜷手指,依旧保持着推门的动作,面上是有些疑惑的表情。她看了看那少年郎,对方却像是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收回视线,耳垂都蔓延了些许红色,再看他对面的青年,绽开一个笑来。
“师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
师、师兄?
那自己刚刚岂不是得罪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郎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嚣张,只暗自想怎么能弥补一下自己破碎的初印象。
“不知……”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抢了他角色上台去扮神使的那个男人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睁大了眼睛。
花微杏并没有察觉这在她面前施展的小手段,她走上前去,扯了扯盛璇光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走。
刚迈出去两步,从另一边猛地蹿出一个人来,险些将她撞到,还是盛璇光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那也是个不大的少年,面貌普通,身量也是中等,穿着件石青色的长衫。
此时他张开双臂挡在花微杏面前,看着她娇嫩的面庞,眼里划过一丝贪念,口中却是正义凛然的话语。
“你师兄莫名其妙抢了我们李公子的戏份,在中都城众多百姓扮了神使,岂能一走了之!”
“怎么着也得留下点什么东西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紧盯着盛璇光腰间的玉禁步。那是他瞧好的东西,只要他能替李公子办好事,之后便会赏给他的。
盛璇光并不在意这些俗物,拽下玉禁步便随手丢了过去,并不在意它是否会因自己这随手一掷而破碎。
做完这些,盛璇光便扯着花微杏的腕子往外走了。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也不愿意因为不相干的人在此浪费时间。
那少年手里攥着玉禁步,却依旧不依不饶,急跑几步将院门关上,还用木栓卡住。
“不知,这是何意?”花微杏依旧眉眼弯弯,似乎并没有生气,她甚至挣开盛璇光的手,自袖中拿出一枚羊脂白玉造就的玉佩来。“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石青色长袍的少年尚还洋洋得意,他跑到李公子身前,双手将玉禁步奉上,向他请示。
少年本是想得到李公子的夸奖,却不曾想刚刚还口口声声要盛璇光好看的少年忽然转了性情。
李公子接过玉禁步,而后,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直将人踹飞出去半丈的距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喝。
“谁让你擅作主张!”
盛怒之下的李公子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又能出声了。攥着玉禁步转身,想要弥补一下时,却发现刚刚还在不远处的两人,竟消失不见了。
问周边的几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蠢货,还不快去查!”
李公子猛地将玉禁步往地上狠狠地一掼,翠色浓郁的玉登时就被砸的四分五裂。
他狠狠地瞪了被踹了一脚便俯下身子不敢再动的少年,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
*
白山道上依旧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哪怕已经演到了最后一场戏,还是有不少百姓正在往这边赶。
盛璇光拽着花微杏逆着人流而上,这次他没有吝啬仙力,周身闪着蒙蒙的光,便让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小道来。
“既然都使了手段从院子里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回客栈呢?”
沐浴在阳光下的青年抿了抿唇,却并未言语。直到两人出了白山道,停在了岔道口处。
他抬头看了看,似乎在确定着什么,而后便转过身来,从攥着她的手腕改为牵着她的手。
虽说这半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触碰,但莫名其妙的动作,还是令她怔愣一瞬。
可她还没问出口,就觉得身子一轻,再一晃眼,竟已经站在了岔路口的屋脊之上。
向下一看,顿时目眩神迷,吓得她连忙扯着盛璇光的袖子贴了过去,眼神也放在他脸上,半点不敢再往下瞧。
身旁的人显然也知道她这个毛病,牵着她的手在屋脊上缓缓坐下来。
视线变低一点,身子倒是没那么僵硬了,只不过她依旧不敢放手,将那原本顺滑的衣袖抓出了条条褶皱。盛璇光瞧了一眼,倒是没说话。
于是乎,苍穹之下,只有小神仙一个人在絮絮叨叨。不过她也没有说很久,因为,先前在院中的那些个少年们走出来了。
领头的依旧是那个李公子,他卸去了面上的铅粉,便露出原本偏黄的肌肤来,眉眼间有种阴冷的气质,让人不寒而栗。少年手中把玩着一个破旧的桃红色香囊,在转过路口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