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璇光看完这一幕,便一挥手将玄光镜打散,而后眸光掠过素瞳,开口道。
“除去尸蛊,得用特殊手段。我们怕是有段日子要忙,你先将她送到封涪陵那里去。”
封涪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可花微杏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人究竟为什么会给她留下印象。
然而也不待她多想,盛璇光便拂袖进了柳风的屋子,她亦步亦趋地跟上,一旁因着素瞳一走又没有了依靠的柳老爷没得办法只能不远不近地缀在花微杏身后做个小尾巴。
虽然盛道长这个师妹这几天搅风搅雨把他都整糊涂了,但好歹是仙长的师妹,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护住一个他应该不成问题!
等今天过去,他就立刻马上调度钱帛,保管让这位小祖宗满意!
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富婆的花微杏追了进去,就见得白衣道长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灵力化作一柄青蓝色匕首,而后狠狠地扎进了柳风的胸口。
柳老爷一探头就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道长,道长,这是吾儿,你别这样啊。”
他反应过来后便立马手脚并用地往过爬,手还没触到盛璇光的衣角,就被一阵猛烈的罡风震了出去,头磕到桌子上晕了过去。
花微杏再怎么说也是个神仙,自然知道盛璇光在做什么,只不过这种场景,可能对于柳老爷来说刺激过大了。
先前她利用落春将有着护身咒的玉佩送给了柳风,果不其然,柳风之后便日日带着,听说连安寝都不曾摘下。
盛璇光的修为在她见过的几位神官里都算拔尖的,虽然不知道这样一位神官为什么不爱出来走动,但这并不碍着盛璇光在她这里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真正顶尖的神仙,不止术法有着庇护的能力,就连随口而成的话语,都有化为言灵咒的可能性。
护身咒威力不小,自然也能护着柳风不受伤害。驱动的邪术在他身上爆发不了,护身咒则将落春身上带着的东西直接反弹了开来,落进了那池荷花之中。
三月并非是荷花的花期,只有翠绿的荷叶在池中飘荡,然而自打两人落了一次水,夜里那水池子里的荷叶就全枯萎了。
若非那日盛璇光出手净化,放到此时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她在这边想了这么多,盛璇光已经捏碎了一只蓝色的琉璃虫。
莹蓝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分明是有些美丽的场景,却让人不寒而栗。
“花微杏,你过来。”
他的掌心还有些许蓝色的粉末,却毫不在意,反倒是侧了眸子望过来。
那眼神枯井无波,竟比第一日见面时还要冰冷上几分。
花微杏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摸上了腕间的铜钱,却被对方一眼看破。
“别想太多,你身上沾染了邪蛊气息,过来一并祛除罢了。”
织锦的裙子被罡风微微拂起,在姑娘身后飘动,恍若一朵浅蓝色的花卉。而女子面容娇柔,杏眸婉转,粉唇微抿,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琥珀似的眸子中忽然划过一丝迷茫,却转瞬即逝。
闻言走上前来的花微杏站在床边,低头瞧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柳风,不知是不是休息了两天的缘故,柳风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瞧着也有点正常人的模样了。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去点在了柳风右侧脸颊处,而后淡粉色的光晕一圈圈地荡漾开来,缕缕黑气从他体内飘出,见着花微杏便好像是见到了什么美味,一股脑儿地扑了上来。
黑气汹涌,花微杏却一点也动不了,腕间的铜钱微微发亮,却被衣袖遮住,不显山不露水。
盛璇光眼疾手快地并指将黑气拔除,但黑气实在是太多,不一会儿他的掌心里就攥满了扭动的黑气。
然而两人之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产生,想要扎进花微杏裸露在外的淡粉皮肤,白衣男子眸光一凝,继而周身就爆发出了强烈的青色光芒,所到之处,黑气霎时湮灭。
花微杏的衣裙被罡风拂起,像是一只好看的蝴蝶,四下纷飞。
她垂下眸子,指尖略微挑动,发现已经能从柳风脸颊上移开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躺在床上的柳风似乎气色又好了些,两颊粉嫩,眼下青黑散去,竟也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邪蛊,是什么类型的?”
盛璇光周身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莹蓝色粉末。
青年半低着头,如玉的指尖逐渐显露出来,听见花微杏的问话也只是一抿唇,而后便嗓音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是情蛊的变种,玉山花鬼常用的手法。寻常情蛊意在将心意牵在某人身上,而柳风身上的蛊,目的是他的命。”
玉山。
这是花微杏第二次在主仆两人口中听说这个词儿了,想来也是个什么魑魅魍魉盛行的诡异地方。
在九重天上的一百多年里,别说妖怪了,就连那些个阴私的事儿,望舒都少让她听闻,完全将她当做温室里的娇花来养。
话本子看得再多也只是话本子,她对于浩浩九重天之下的人间,当真是一无所知。
花微杏还在想什么时候去从素瞳嘴里撬出点玉山的消息来,盛璇光倒有了别的动作。
身材颀长的青年上前几步捉了花微杏的腕子,微凉的触感令他微微皱眉,一低头便瞧见上面锈蚀严重的三枚铜钱。
灵鱼通宝。
几个字砸进了眼眶,直直让他的手都有点发抖。
这东西,怎么会在小神仙手里,莫非,转机真的在此人身上?
第22章 有意回避
自打那日盛璇光用见了鬼的目光瞧着她,还对着那三枚铜钱问个不停,第二日起,花微杏就再也没见过这位神出鬼没似乎有意躲着她的道长。
满打满算,她已经四天没见到过盛璇光了,就连素瞳也只是急匆匆地瞥过几眼。就是她上前搭话,那黑袍的少年也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高束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换了一件藕粉色百褶裙的姑娘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上的莫奈何,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地往窗外飘,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咳上几声过去溜达一圈。
“咳咳。”
第三百四十八次听见虚假的咳嗽声,兴味盎然拨弄着和花微杏同款莫奈何的小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乌黑的眼珠盯着她。
“嗯?小光不玩了吗?”
“姐姐是在等那两个好看哥哥吗?”
被个孩子戳穿,花微杏也不觉得羞窘,反倒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他们总是在忙,有点好奇。”
语罢,她往过走了几步,一手揉上了少年清洗干净后便柔顺的黑色长发。
直到少年两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花微杏才丝毫没有罪恶感地收回了手。
然而,小光却没有就这样被敷衍过去,他用着水意泛滥的眸子盯着她,洁白的牙齿压在红唇上,因为用力留下了白痕。
“姐姐,小光是不是拖累了你?”
“要是没有小光的话,姐姐就应该和哥哥们一起了吧。”
“那个白衣服的哥哥不喜欢小光,你们是不是因为小光吵架了……”
说到这里,少年红了眼眶,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眼泪落下来。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悲伤,只有一股子狠劲儿,像是垂危的小狮子发出怒吼。
花微杏敛在袖下的指尖微颤,面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
“小孩子呢,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哥哥没有不喜欢你,他只是天生冷脸。我们小光人见人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小光抿着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深深地看了花微杏一眼,便又乖巧地回到了桌前。
这次他不再摆弄那个花微杏特意为他准备的莫奈何,反倒是小手一伸把先前素瞳听盛璇光吩咐搬过来的各种书册摸了过来。
书册很厚,小光却抱得很紧,像是在保护自己的珍宝。
花微杏同他搭话,也再得不到什么话语,只能从那个低垂的小脑袋那里听见模糊的应答声。
唉。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再不识相地打扰小光读书,而是收拾了一番,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