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心中却仍是在想,那个在客房的客人到底是谁?
云锦迷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萧戎远去的背影,她总觉得萧大人今日有哪里不对。
不过,林曦吩咐她去熬药,她还是得先去熬药才是。
客房里,药味缭绕,熏得人鼻子疼。
林曦取了些调制好的药膏,涂抹在小潜的腿上,又以合适的手法揉按。
“姐姐,疼。”
小潜喊着疼,眼睛里泛出了泪花,然而却是笑着的。
能感觉到疼是好事,证明他的腿没有失去知觉。
“忍着点疼。”林曦安慰着小小的孩子,手下的力道却没有放轻。
“嗯。”小潜点着头,咬着牙发出闷哼声。
门外,萧戎一听到这声音,便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尤其之后,又听林曦在和风细雨地说着安慰的话。
他颇有些郁闷地想着,他的卿卿多久没有这样温柔的与他说过话了?
在柔声安慰着小潜的林曦,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醋意,只是突然间听到,有人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瞧见了门边的半片衣角。
“大人?”她感到有些奇怪,于是便走出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看见了个黑着脸,像是别人都前他八百吊钱的萧戎。
“大人,你今日又有什么不顺遂了?”林曦扶额,略感无奈地问道。
萧戎见她这模样,本来就心慌不已,这下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一心便觉得是盛羽与林曦讲了什么,又使计来了他的家,一时之间对国公府的客人充满了敌意。
“你在这做什么?我都找不见你。”他说话都像是压着火气再说,直恨不得冲到客房里,对着他心里怀疑的客人给上两拳。
林曦恍然,她的确是忘了与萧戎说起小潜的事,最近事情太多,她也未能常与萧戎在一处。
她张了张口,正想对萧戎说明真相,就见他一挥大手,面色沉重地说道:“你不必解释了。”
林曦:?
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只见,萧戎一把将她推开,带着一种仿佛要上战场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闯了进去。
萧戎如同慷慨赴死的将军一般上前,就见到了,抱着双腿、瑟瑟发抖地看向门口的小潜。
萧戎一怔,下意识说道:“怎么是个小孩子?”
“大人,你怎么这么急?”林曦随后赶来,对他解释了小潜的事。
“这孩子是个可怜的,我便想着让他在咱们家里修养一阵,只是先前忘记告诉你了,”林曦朝着他怪嗔地看了一眼,说道:“大人,莫不是因为这个怪我?”
萧戎有点心虚,眼神到处乱飘,过了一会儿才崩出来这么一句,“既然是这样可怜的孩子,怎么没安排人照料他?”
“小潜怕生,就与我和云锦熟悉些,”林曦耐心地说道:“大人,你不要吓到他了。”
林曦将萧戎请了出去,又嘱咐刚端来熬好汤药的云锦进去。
他们一起来到了庭院里,此刻天空澄明似水,缀满寒星,树梢寒鸦鸣叫,显出了几分孤寂与冷清之意来。
林曦裹着厚实的狐裘,站在寒冷的庭院里,松开了一直紧握着萧戎的手,坚定地开口说道:“大人,你最近很不对劲。”
萧戎沉默。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是在知道那时那个看上去,仍对他的卿卿怀有别样心思的人,就在京城,又找上了卿卿,他怎么会不慌?怎么会对劲呢?
可是,他不想开口去说。
是以,他们之间的氛围便如同这个冬夜一般,寒冷而又寂静。
乌云渐渐笼罩了繁星与明月,将夜色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大人,你不愿意对我开口?”林曦着实是诧异极了,她以为他们夫妻之间,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可萧戎依旧沉默着,他亦是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新上任的京兆府尹盛羽,这几日才会格外异常。
毕竟,为了捕风捉影的事情这般模样,着实是太丢人了。
而这个人,他不想在林曦面前丢。
于是,他不开口,林曦在说完了那句话后,也不再说话,任由天空又飘起雪花,任由雪花再度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的衣上、发上。
“回房间里再说吧,夜深了。”萧戎担心着林曦的身子,记得她在落水之后,便落了个畏寒的毛病。
林曦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她看着他仍在闪躲的眼神,轻声问道:“回房间之后,大人愿意向我解释吗?”
萧戎沉默着,只是朝着她走去,轻轻拂落她身上的雪花,揽着她,想将她送回温暖的屋子里。
“你不能这样一言不发,”林曦的眼眸之中,渐渐凝聚出了水色,神情显出了悲意,“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就像我总是会告诉你一样。”
她渐渐地咳嗽了起来,几乎要被寒风吹倒了身躯。
萧戎很是心疼她,便一如往常地想将她抱起。
然而,林曦这一回却躲开了他的触碰,任由自己一头哉在雪里。
“卿卿!”
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了萧戎惊慌的叫声。
这个人还是那样在意她的,可为什么不愿意和她说他的心事呢?分明他不曾有世俗的偏见,朝野政事,也都愿意与她说的。
一片黑暗之后,是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说着话,可那声音隔着一层,又让她根本听不清。
她想休息一下,睡一觉的。
可是那声音太吵了,她实在希望捶那个人一下,让她可以安静一会儿。
而此刻,守在林曦床边的萧戎,看到了她的手微微动了几下,片刻后,她的睫羽微颤,睁开了眼睛。
“大人?”她的声音茫然中透着虚弱。
“我都叫你要早些回房了。”萧戎又心疼又责怪她。
林曦感觉自己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点,恍然间想起了发生了什么。
“已经是一天后了。”萧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试图温暖她的身躯。
林曦努力地往向他的身后,那窗外有日光照耀进来,这本是个萧戎该去上值的白天。
“大人,为何会在?”
“我向陛下告了假,”他说着抚过她柔顺的黑发,“这些日子,就在府中陪你。”
林曦有些讶然,随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又欣喜又疑惑地说道:“大人啊,我知道你在意我了,可你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萧戎刚刚试图微微翘起的嘴角一僵,又想以沉默将这事情糊弄过去。
“别想糊弄我!”林曦气鼓鼓地说道,像是一只可爱的小松鼠,也不知她这处于病重的身躯,那里来的气力,一瞬间便将没设防的笑容扑倒在地。
“你不说,就别想走!”
萧戎难得看她这样强硬,便也没将她推开,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沉默了片刻后,看着那双离他不过咫尺之遥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见过盛羽?”
林曦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很快唇角便露出了一抹笑,轻声地说道:“原来,大人你在吃醋啊?”
“吃醋”这二字一出,萧戎从头顶到脚底僵了个彻底,他嘴硬地说道:“我没。”
而后又给自己找着理由,说道:“我们先前一起去江南的时候,我便觉得他不对,这一回,陛下虽急调了地方官员进京任职,但也是允了可以年后再来。”
“他那么火急火燎,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林曦轻笑出了声,犹如银铃声般清脆悦耳,良久之后,她才对说完了话,便转头不肯看她的萧戎说道:“大人,我的确是与叔宁一并长大,我们自幼相识,此番着急进京,想来也是因为叔宁哥哥担心我这个妹妹罢了。”
“大人,你可不要乱吃飞醋。”
萧戎转过头来,看了林曦一眼,只见她的神色里、眼眸中满是认真,显然是打心眼儿里就这样认为的。
这让萧戎有些绝望。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担心有贼心不死的人,想偷走他的珍宝啊!
第六十章朝贡
日月如梭,一晃便到了年节当日。
这些日子以来,政务上的事情大多已经告结,萧戎就算正常上值,也可以早些回到府上,不必担心哪里来的不怀好意之人,拐走他的夫人。
不过,年节当天,按惯例,他们该随长公主一并入宫的,只是长公主的身子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