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坚强的苏嵘打死不从。
于氏自是不会把宝贝小儿子真的打死,整天黑着个脸和他怄气。
苏嵘本以为老太爷虚臾走后,自己总算能乐呵一段时间,不想,虚臾是暂时离开了,居然他娘接替着这个位置。
他整日头疼,正面反面和于氏说了这事,一次都没能如意,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私下里找他爹苏老爷。
想要让苏老爷在外城给他谋个捕快的活计,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也不是苏嵘自己没法出去混个职务,可他就是走后门走惯了,对这种到哪里做事的小事根本不在乎,认为只要自己的职务干的称职,还管什么是不是走后门得来的?
苏嵘可不是个有便利闲置不用,一心想要白手起家的人,他觉得有多大的能耐,有多少家底,就要拿出来让别人看!
受那些憋屈闷气,纯粹是闲的慌!
他偷偷摸摸地把这想法说过苏老爷听了,苏老爷乐呵呵地应了,回过头,立马把事透给了于氏。
苏老爷虽然是他老子,可做老子的当然要最疼老婆,儿子神马的,必须靠边!
于氏知晓了,那不得了了。
当晚,苏嵘就被他娘请进屋,苦口婆心念叨了半个晚上,而苏老爷,在旁边还嫌不够地添油加醋。
苏嵘瞧着他爹那没有原则的样,简直怄死。
等他踏着月光好不容易迈出门,头昏脑涨,就差晕厥过去。
林清栩对这事的想法倒是平静,苏嵘和姜素吟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具体谁也不知道。
照她说,就苏嵘那性子,还真难遇到位能和他和平相处的姑娘。往好里想,说不定他们欢喜冤家到最后真能走到一处呢!
这事毕竟长远,她还是很听苏衍的话。不随便掺和,偶尔,趁着于氏心情不错,还能说两句话开导她这位想儿媳妇想的痴迷的婆婆。
对此,苏嵘简直对她感激涕零。
另一方面,林清栩和苏衍接近一年,他体内魔涅的不适反应已减弱至四天全部恢复,老太爷之前提及的一年半期限,显然值得期许。
除去生活的平静,林清栩闲得胡思乱想之际,偶尔联想到崔玉莹挂战旗一事。
大年初一崔玉莹堂而皇之地给她射来仇之敌视,林清栩原以为怎么着她也该有后招,还好生期待了一番。不料,过去半年,对方竟然毫无下文。
小白花不搞事情,林清栩索然之余,也乐得逍遥了。
时间哗哗流过,就在林清栩以为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进行时,有的事情却开始颠覆。
“你们听说了吗,晓终山遭到了魔族的袭击,和之前的初寻山一样,一夕之间,不仅仙山上的修仙门派被剿清,连着山下人居的村子也被全被屠/杀。”街道上,商贩妇女趁着午后悠闲,一脸紧张地和旁边的八卦友互道消息。
一人挑起话头,另一位闻风而来的妇女凑近,尖细的嗓音穿透力极强:“你们也知道了?我昨晚从我男人那得到的消息,他昨天刚从瞿都回来,那边早都传遍了。先是初寻山,之后是晓终山,魔族太猖狂,也都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人心惶惶里,众人唏嘘不已。
正巧路过的林清栩默然听着,本就深蹙的眉头难以展开。
她仰头望天,青天白日里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感觉好似有一团阴霾遮挡在了眼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芳茵见她脸色惨白,听着道旁还在议论的声音,不由地朝她挤出一个笑,小声安慰起来:“夫人,您别太担心,晓终山和初寻山可都是仙山,距离我们那么远,再说,镇子周围没有仙派,我们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芳茵自知自己说的勉强,却只是想安慰她。
林清栩摇了摇头,神情依然忧郁。
回到苏府,她独自待在房间里,默默沉思。
心里惴惴不安,之前勉强抛开的那些疑惑和不确定,在魔族突然肆意开始动乱时,全部倾覆。
林清栩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
最初,她担心自己会归于小说《林女修仙传》中林清栩的宿命,嫁于苏衍没多久,就因为魔族突然动乱和镇子荷花村一起覆灭。
等到现实无法更改,她出嫁,真正认识到苏衍,担忧前情的同时,林清栩对小说剧情人物苏衍的成魔一事产生了疑惑。
甚至直到现在,她没有理由相信苏衍在未来的有一天会成为魔族——可就在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那个紧掐着的一环魔族,如今出现了。
林清栩曾经的设想,若真的和小说剧情一样,荷花村和小镇会因为魔族灭亡,她大可带着苏家的人和她阿娘方绣举家搬迁,躲到安全的地方,等待着事情结束。
可现在,这个设想全部落空。
她没有想过,魔族爆发的动乱根本不仅仅是镇子荷花村。
晓终山和初寻山是位于人界的,两座灵气充沛的仙山,魔族当前的举动尚且可以归类为想要削弱修仙族的实力,可当林清栩将剧情和现实贯通,她就知道,魔族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修仙一族。
这片天地间,恐怕再没有安稳的地方。
……
林清栩呆坐了整个下午,晚饭期间郁郁寡欢。
苏衍早听得芳茵给他说的信息,将她的情况一一看在眼里,一直没有主动发言。
吃完饭,林清栩满腹心思地洗漱完,乖乖地爬到床铺上躺下,翻到里侧看着平齐不变的床幔又开始沉思。
她当然不甘于命运如此,可现实让她几乎看不到希望。她担心,却无措。
她不是个看着危险逼近,不知动弹,不知前去阻拦的人,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将她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她四处碰壁,找不到出口,一路往前的过程中,有股无形的力道在掐着她的喉咙,让她感觉到危险的同时,没有还手你的力道。
林清栩抱着被子,没有安全感的缩成一团。
她身上的温度难以凝聚,整颗心都是凉的,喉咙逼仄,发出难耐小兽的压抑喘息声。
就在她无以为继,几乎要困死在自己的臆想中,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她的背后贴了过来。
苏衍环抱着瑟瑟发抖的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心像是被人紧紧掐着,呼吸不畅。
“清儿在担心什么?”他用极其温和的语调开口,尽量不让她因为自己,加重心灵的负担。
林清栩在他温润的腔调和怀抱里,慢慢舒展身体,总算放过自己,体内的温度慢慢回归。
她用力握紧的拳被他握进掌心,温柔地抚平她内心的褶皱。
“阿衍,如果是不确定会不会来临的灾祸,我应该怎么处理?”她声音里带着颤,喃喃说着。
她把问题说出口,已经知道最明显的回答,可那个答案既然是已经知晓,那便不是她真正愿意听到的。
苏衍环着她的力道并不重,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他声音和缓:“我认识的清儿很聪明,不应该会走不出这个思想旋涡。”
他静静抱着她,缓缓说:“不过,如果清儿是真的害怕,就去做一些能抵消这种惧意的事情。恐惧会因为深想而进一步放大,清儿循着自己的本心,会有答案的。”
林清栩默默听着,干涸的心田中仿佛被注入甘霖。之前压顶的阴霾里,渐渐透出几束亮光。虽然前路依旧灰暗,但她能从隐约里,找到一个模糊的方向。
在她以为话题中断,苏衍又继续说起来:“清儿别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喜乐与灾祸,我们一同承担。”
苏衍轻轻蹭着她的发丝,言语坚定。
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愿意做她的港湾,永远守候在她左右,只要她愿意……
林清栩的泪霎时间滚落下来。
她抿紧了唇瓣,压抑着哭腔,她问他:“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苏衍环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
他沉着脸,扳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原本肃穆压抑的神情,却在触到她满面泪水时不复。
他低垂下眸子,叹了口气。指腹压在她的眼下,一遍遍将她的泪水拭去,他看着她,眸心里跳跃着不可忽视的肯定:“如果有天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
林清栩的心狠狠一抽,疼的不可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