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有五六只在院子里转悠,夏夜也变得更加温柔,还散着淡淡草本香气。
几把艾草放在院子四处,哪怕点灯也不会有蚊子。
“好多星星。”季临秋笑起来:“这里真是好地方。”
姜忘在躺椅上摇来晃去,哎了一声:“有点想吃糖。”
“巧了。”季临秋摸了摸兜,翻出两块牛奶糖,刚好一人一块。
姜忘伸手接,被对方又看了两眼指节。
“最近抽得勤?”
男人哑然一笑,像是又被老师抓到。
他突然想把这臭习惯戒了。
夏夜又变作了牛奶糖味。
2006年的乡下天空还是澄透深蓝色,深邃到一眼可以看见宇宙尽头,以及光轨般的无数群星。
人忽然又变得格外渺小。
渺小到好像所有的爱恨,不甘执念,欲望追寻,都只是一瞬的萤火虫。
姜忘先前奔波太久,看着看着又不知不觉地睡去。
季临秋侧眸看他,半晌又笑起来,把手边外套披到姜忘身上。
男人沉沉睡去,竟没有被惊醒。
第二天的行程是钓鱼。
养殖用小湖钓着没意思,里头的鲫鱼青鱼一头两头全是二愣子,挂点蚯蚓都冲过来猛咬,平均二十分钟一条。
三人挑战了一会儿新手难度感觉意犹未尽,彭爷爷雄赳赳气昂昂开着小三轮把他们载去了荠湖边。
那边有好多他的老哥们,小快艇小渔船也全都管够,开啥都行。
彭星望认认真真把季临秋帽子扶正:“老师你小心晒着!”
季临秋笑着点头。
他们先是开快艇猛冲一大圈,兜回来一块找了个阴凉地儿钓鱼。
“星星,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姜忘和彭星望一块立刻回头。
老爷子晃了晃小碗,里头有四五个鲜鸡翅尖。
“是鸡翅尖!!”小孩精神起来:“我可以拿去钓螃蟹了!”
姜忘欲言又止,季临秋起身走了过去:“爷爷,可以给我两个玩么?”
“当然当然,季老师我跟你说啊,这螃蟹最贪腥味儿,夹着这鸡翅尖就不撒手,会玩的可以捞一长串上来!”
老人家也没想到英语老师还喜欢玩钓螃蟹,特地手把手教他怎么缠线,什么时候把螃蟹拽上来。
季临秋连道谢谢,拿着鸡翅尖坐回原位,刻意把多余的那个放到显眼位置。
姜忘权当自己没看见。
过了十分钟,季临秋都在笑吟吟地钓螃蟹,鱼篓里已经有两个象棋子大小的青蟹。
姜忘佯装无意地先扒拉着他鱼篓看看,然后又看一眼多余那个鸡翅尖,暗示意味很明显。
然后又过了十五分钟。
姜忘重咳一声。
季临秋当没听懂,转头道:“姜哥昨天着凉了?”
“你挺坏啊。”姜忘拉不下脸讨这小孩儿才玩的东西,磨牙道:“季老师——分我一个呗。”
“真的吗?”季临秋拎起拴着鱼线的另一个,笑眯眯道:“姜老板还玩这个呢?”
“玩,”男人举双手投降:“季老师——”
正逗着玩,季临秋那边浮漂忽然猛地沉了下去。
“季老师!”彭星望压低声音叫他,生怕把战利品惊走:“快快快,鱼,鱼!!”
季临秋把翅尖丢姜忘掌心,听小孩的指挥慢慢收线起竿。
彭爷爷本来以为他钓起来条小鲫鱼,没想到这竿沉得出乎意料,看了几秒过来一块帮忙,起另一端时特别吃力。
“是大东西!”老人又惊又喜:“咱们都没打窝丢饵,没想到啊!”
“慢点慢点,小心它拽断绳子!”
彭爷爷说这话时他们还没感觉到真假,鱼线在水花里一寸寸被收上来,一团半臂多长的黑影在水面下旋转腾挪,眼看着要被起上来。
旁边几个听收音机的渔民都凑过来,还有人拿着大网抄全神贯注守着。
季临秋汗都密密布在头上,不出声专心使力,大鱼在水里尾巴一拍,露出半身鳞片。
眼尖的人长嚯一声。
“是大青鱼,好家伙得几十斤了吧?!”
“小心小心!不行把竿子给彭老头!!别搞毁了!!”
姜忘在旁边帮不上忙,先看一眼啦啦队一样的一群人,又看眼自己屁都不放一个的鱼竿,莫名有点躁。
草,鱼呢?都被季老师那草鱼给吓跑了?
线越收越绷,最后被拉到极细的一长条,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旁边老渔民弯腰猛抄下网,刚好把大鱼拦头兜住。
“搞到辽!!搞到辽!!”
“好家伙——”
“这么大啊??”
这竿青鱼至少三四十斤,被网抄兜住还不能靠单臂拽上来,一翻卷像是要把人船都给击沉。
彭老头接过季临秋的鱼竿极有技巧的一放一收再一扬,大鱼紧跟着破水而出!
季临秋冷不丁把这鱼抱了个满怀,手还没抓稳被鱼尾巴当头拍脸。
“嘶——”彭星望生气了:“今天晚上就炖了你!”
旁边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接过鱼帮忙下钩称重,姜忘瞅着空掏出纸巾过来,蹲在季临秋旁边帮他擦脸上泥水。
“运气不错,”他看着半身湿透的季临秋忍不住笑:“还穿新鞋来啊,鞋带都全是泥了。”
季临秋明明中了大奖一桩,看起来像是全场最狼狈的人,头发都湿漉漉在滴水。
“它力气也太大了。”他伸手拿了张纸巾想擦脸,但根本不知道哪儿才是泥点子,显得有些懊恼。
“你啊,也该让人照顾照顾,”姜忘眼神有种不自知的温柔:“听见星星的威胁了吧,今晚就炖了它,多放豆腐。”
季临秋呸了两口河泥,任他给自己擦耳侧。
“行了,老师形象碎了个干净。”
姜忘笑得吊儿郎当。
“那算意外收获,值。”
第26章
青鱼称出来有四十多斤, 大到让这附近的老小渔民都咋舌惊叹。
“能卖上千块钱呢!”
姜忘听得好奇:“鱼现在这么贵了?”
“那不光是肉,”彭爷爷也为他们高兴,喜笑颜开地摆手:“你不知道吧, 这青鱼啊喉咙口里头能剖出小石头来,光亮的跟小翡翠一样, 狗有狗宝鱼有鱼石,是给小孩压惊的好东西。”
季临秋心知他说的估计是什么骨质增生,笑着没当回事。
远处彭星望突然嚎了一声:“痛!!!”
小孩钓上螃蟹来忘了拿网抄兜着,眼看要跑了伸手一抓, 刚好两个指头被牢牢钳住。
姜忘一瞬间想起来小时候被夹时一模一样的痛感, 快步过去把他手放水里再轻敲螃蟹背。
彭星望被夹得眼眶红红还顾着螃蟹:“跑了,要跑了!”
“夏天钓螃蟹也吃不了几块肉,”姜忘哭笑不得:“你爪子都快被夹掉了, 长点心吧。”
“我好不容易才钓起来这么大的……”
下午他们换好衣服再出来,发觉小院里有村里孩子帮着劈柴。
姜忘忽然来了兴致, 跟奶奶说想跟着一块烧柴火饭, 特意挽起袖子过去跟着劈。
季临秋擦着头发过来看得一愣。
“来啊, 一起玩。”
季临秋哎了一声, 跟好学生被校痞叫走似的, 也跟着在旁边放木块。
“砰!”
“啪!”
“歪了歪了,再放一下!”
“砰!!”
姜忘这人一放松下来容易忘形,干着农活突然有了节奏感,张口唱道:“丁丁——”
季临秋很自然地接了后半句:“迪西。”
“拉~拉~”
“波。”
两人很默契地一块儿合唱:“天线宝宝~~天线宝宝~~”
“说!你好!”
下来拿东西的彭星望一脸复杂地站在楼梯口。
姜忘回过神来,板着脸咳了一声。
小孩毫不留情地拆台:“我早就不看这个了,你们幼稚。”
等彭星望走了, 季临秋敲了姜忘一把:“你乱带什么?”
“……你不也唱得很带劲嘛。”
大青鱼果不然被大刀剁块做两吃, 肚皮脊背混米粉滴香醋上锅蒸, 鱼头同豆腐一起小火慢炖,味道直接把马路对面农家乐养的两条黄狗招来。
豆腐嫩到一碰就破,吹凉了入口滑嫩香软,像是什么神仙珍馐。
姜忘白天钓鱼没出力,最后把篓子里的小鱼苗全放生了,这会儿喝得一脸满足都忘了吃饭。
“尝尝这个!蒸排骨,特别香!”